現實世界從第三視角獲得了什么情報，陳韶還不清楚，但在需要的時候他總會被通知到的，所以也并不在意，接完水之后就悠哉悠哉地回到了座位上。
接下來的數學課和音樂課倒沒鬧什么幺蛾子，兩位老師都顯得很和藹，和翟老師一樣，沒有紀律委員發揮的余地。課代表也同樣是選擇了上學期期末成績最好的兩名學生。
九十分鐘的時長很快就過去了，十一點半下課鈴聲準時響起，再過半小時就是午餐時間。
和早晚餐時間不同，午餐時的食堂簡直就是爆滿狀態，學生們拔腿就跑的場面如同喪尸出籠，被薛宇涵提早拉出來蹲守的陳韶幸運地搶在第一時間走進了食堂。
全部的18個窗口都已經排了不短的隊伍，都是兩兩組合，一邊排隊一邊說笑，連上午被歷史老師懟了一頓、險些上黑板右下角的兩個學生也湊在一起說著笑話，仿佛那些奇異的聲響都只不過是陳韶的錯覺。
陳韶掃了那些賣面賣餃子的窗口一眼，還是去了規則上特意提到的米飯窗口。
那名監督員就站在18號窗口最右邊，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著來往的人群。
窗口上方寫著今日菜單：
13號窗口 糖醋里脊、手撕包菜、涼拌豆芽
14號窗口 農家小炒肉、番茄炒蛋、蒜蓉菠菜
15號窗口 小酥肉、紅燒茄子、清炒西葫蘆
16號窗口 宮保雞丁、清炒萵筍、香煎豆腐
17號窗口 肉沫粉條、干鍋花菜、清炒生菜
18號窗口 魚香肉絲、酸辣土豆絲、清炒杏鮑菇
陳韶還記得昨天晚上4號窗口賣的是“清炒油麥菜、宮保雞丁、小炒雞”。
雖然不能說給他留下了什么心理陰影，但在沒有其他線索的情況下，陳韶還是傾向于避開有這三道菜的套餐。
他看了神情嚴肅的監督員一眼，果斷拉著薛宇涵去了18號窗口。
隊伍雖長，但打飯的速度并不慢，不過幾分鐘，就輪到了陳韶。他一邊刷卡，一邊迅速掃過打飯窗口內部。
這里和現實世界的學校食堂也沒什么差別，打飯的基本都是四五十歲的阿姨，穿著白色的廚師服，手上還帶著一次性手套。三個大餐盤并排擺放在臺面上，大量的米飯則是囤積在后面的桌子上，與數摞餐盤放在一起。
除此之外，窗口內再也看不到多余的東西了，只有后面并排的幾個開放式隔間里隱約有著廚師走動。
“小同學，拿好了啊。”打飯阿姨隔著玻璃看了陳韶一眼，把一份滿滿當當的飯菜遞給他，“這么瘦，多吃點，好長個子。”
陳韶收回目光，哭笑不得地接過餐盤，道過謝后站在一邊，等薛宇涵也打完飯，兩個人才一同找到空位坐下。
他無聊似的先在菜里面攪和了一會兒，確定里面沒什么不該有的東西之后，才吃了第一口菜。
對面的薛宇涵很快就把自已飯菜吃完了，眼巴巴地盯著陳韶吃了一半的盤子瞧，在被邀請分一點飯的時候，又連忙擺了擺手：“午餐必須自已吃完的，不然有可能低血糖餓暈過去。”
陳韶的筷子微微一頓，沒反駁“一頓午飯不吃不會低血糖”“低血糖不一定會暈”，而是好奇地詢問：“之前有人暈過嗎？”
既然規則上沒寫，那肯定就又是學生們的經驗之談了。
薛宇涵老實點頭：“之前辛立有一次胃不舒服，就是我替他吃完的，然后他就暈倒了。校醫院的老師還專門跟我說不要替其他同學吃午餐呢。”
這樣說來，午餐確實有特殊的作用。
陳韶微微垂眼，若有所思。
從其他窗口的情況來看，去吃其他主食的學生顯然不少，說明所有午餐都有特殊的效果。那么米飯套餐又有什么更為特殊的地方呢？
“這些窗口你們都吃過嗎？味道怎么樣？”
“嗯……都還不錯啊，至少我覺得都挺好的。”薛宇涵咬著筷子，“4號窗口那個雞塊面超棒！要不我們明天吃那個？”
雞塊面？
他怎么記得……昨天晚上看到的菜單里沒這個東西？
陳韶的視線投向4號窗口上方，那里的午餐確實寫的是“雞塊面”。
而不是昨天晚上他看到的鹵肉面。
早晚餐也換了類別。
“每個窗口賣的飯，隔段時間會變嗎？”
“會啊。”薛宇涵說，“大概幾個月變一次吧，我記得初一的時候賣過鹵肉面和牛肉面，也很好吃的。”
陳韶忍不住皺眉。
所以這個怪談里還摻雜了時間的因素？要不要這么混亂？
他略微思索一下，很快否決了這個猜想。
不能就這么草率地確定，時間和空間上的差異都會導致這種現象，還有兩種可能——或許是幻覺，或許是舊日的殘影。
不過，記住菜單還是有必要的。
陳韶抬起頭，去看所有窗口的菜單，力求能在它們變化時留有一點點印象。
在他看到第六個菜單時，食堂的角落忽然響起一陣騷動，有學生在尖叫。
初中生的食堂在飯店一向嘈雜，即使尖叫聲足夠穿透耳膜，學生們也依舊牢牢坐在椅子上，眉飛色舞指點江山，只有像陳韶一樣的天選者默不作聲地把目光投射過去。
那是4號窗口附近的一面桌子——正是辛立早上指給陳韶看的那一張，此時有一個略顯瘦小的學生正呆呆地站在那面桌子前，一個泛黃的白色大碗倒扣在地面上，面條和湯湯水水灑了一地。
那聲尖叫似乎已經耗費了她所有體力，現在她一動也不動了，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桌子瞧，嘴唇不住顫抖。
角落里的監督員忽然動了。
他面無表情地從陳韶身邊掠過，帶起一陣風。
不過十幾秒的時間，監督員就已經大跨步走過去，抓住女生的胳膊就往外拖拽。
女生總算回過神來，臉上浮現出極端驚恐的神色。她用力掙扎著，尖叫著看向四周，想要尋求同學們的幫助。
但是她目光所及的所有人都默默地低下了頭。
監督員的力氣很大，女生的掙扎沒能給他帶來任何阻礙。很快，她就被拖到了門口。
然而，有另一只手牢牢地按住了女生的肩膀。
陳韶的目光緊緊定在那個穿著白色廚師服的男人身上。
“浪費糧食可不是好孩子該做的。”廚師額頭上頂著青筋，一突一突的，配上壯碩的身形格外有威懾力。
陳韶聞到了一股很淡很淡、但確實存在的血腥味兒。
這味道來源于廚師右手拎著的那把廚刀，上面還血淋淋地串著一塊種類不明的白肉。
咕咚。
他聽到自已吞咽口水的聲音。
隨著廚師的出現，食堂猛地安靜下來，學生們大概都有些小動物們的求生本能，一個個都低下頭去猛吃。
就連面對一個空盤子的薛宇涵也盯著盤子入了迷，甚至用空著的雙手捂住了耳朵。
這樣做的學生不止薛宇涵一個，陳韶勉強控制住自已，把目光從那塊肉上挪開，就看到不遠處的徐家文也跟著做出這個動作。
毫無疑問，現在跟著學生們做才是最穩妥的。
可那也代表著情報缺失。
陳韶猶豫了一下，還是低下頭，又微微側臉，用眼角的余光去觀察那邊的動靜。
而過于安靜的環境導致那邊的聲音在他聽來也分外明顯。
廚師的刀已經抬了起來，被肥肉擠成兩條縫的眼睛從上到下掃著女生，似乎在估量肉質。
那名監督員卻抬手按住廚師的右手小臂，視線轉到地面上的食物。
它大部分殘留在那張桌子邊上，有一點則是沾染女生的鞋子和褲腿，留下一片黏膩的油污。
“她沒浪費。”監督員平靜地回復道，“我還沒吃午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