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四名天罡高手,此刻已經停下了手,一臉驚恐地看著天空中那如同黃河倒灌般的恐怖景象,連逃跑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東方兄,現在才想走,晚了。”程棟的聲音,帶著一絲金屬般的質感,仿佛與整片大地融為了一體。
他緩緩抬起右手,對著天空那尊威嚴的青蓮法身,遙遙一指。
“山來!”
剎那間,匯聚而來的百里地脈之力,在程棟的意志下,凝聚成了一座高達千丈的巍峨山峰虛影,帶著崩天裂地的恐怖威勢,朝著那青蓮法身,狠狠地撞了過去!
這是程棟目前所能做到的,最強的一擊。
以山撞神!
東方吉眼中閃過一絲瘋狂,他將全身的炁都灌注到了法身之中,那三頭六臂的法身光芒大放,六只手臂同時向上托舉,試圖擋住這毀天滅地的一擊。
轟隆!!!!
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巨響,在天地間炸開。
整片空間,都在這恐怖的對撞中,扭曲變形。
青蓮法身,那足以鎮壓一方的靈動境神通,在凝聚了百里山河之力的巨山虛影面前,僅僅支撐了不到一息的時間。
蓮花花瓣寸寸碎裂,六臂法身轟然崩潰。
東方吉如遭雷擊,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而那四名天罡高手,則被那恐怖的能量余波直接震暈了過去,七竅流血,不省人事。
巨山虛影,在撞碎了青蓮法身之后,也耗盡了力量,化作點點光屑,消散于天地之間。
林間,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程棟站在原地,臉色也有些發白,胸口微微起伏。同時調動百里地脈,對他的心神消耗,也是一個巨大的負擔。
他一步步走到倒地不起的東方吉面前。
東方吉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卻又是一口血噴出,他看著程棟,眼中沒有了之前的算計與傲慢,只剩下一種混雜著駭然、不解與……欽佩的復雜神色。
“我輸了。”他苦笑著,聲音沙啞,“你……你真是個怪物。”
程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你贏了,要殺要剮,悉聽尊便。”東方吉閉上了眼睛,一副引頸就戮的模樣。
程棟卻搖了搖頭。
“我對殺你沒興趣。”
他蹲下身,看著東方吉,忽然笑了。
“不過,你們這么大張旗鼓地‘請’我,現在我改主意了。”
“我跟你們去一趟文淵閣。”
東方吉猛地睜開眼睛,不解地看著他。
“不過,”程棟伸出一根手指,笑容變得有些玩味,“路上的食宿、車馬費,你們文淵閣,得全包了。”
東方吉愣住了。
他看著程棟臉上那不似作偽的認真表情,一時間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這個剛剛才召喚出百里山河,差點把他打死的人,現在竟然在跟他計較差旅費?
這到底是個什么人啊!
三天后,交州城。
商貿繁盛,人口稠密。
城中車水馬龍,人聲鼎沸,來自天南海北的商賈、水手、江湖客匯聚于此,帶來了各種奇特的貨物與新奇的消息。
一輛外表樸實無華,內里卻鋪著厚厚軟墊的馬車,緩緩駛入了城中。
車廂內,程棟正翹著二郎腿,一邊啃著一只剛出爐的燒雞,一邊含糊不清地對坐在對面的東方吉說道:“我說東方兄,你們文淵閣也太摳門了點。說好了食宿全包,結果就住那種一百文一晚的破客棧,吃的也是粗茶淡飯。我這可是為了你們,才耽誤了尋仙訪道的大事,你們就這么招待‘未來的閣老’?”
東方吉的臉色比三天前還要蒼白幾分,不僅是因為傷勢未愈,更是被程棟這幾天的言行給氣的。
自從那天在瘴龍嶺達成“協議”后,程棟就徹底放飛了自我。
他完全不把自己當外人,對東方吉和他那幾個傷勢更重的手下頤指氣使。
一會兒嫌馬車顛簸,一會兒嫌茶水太涼,一會兒又嚷嚷著要吃某個鎮子上的特色小吃,逼得東方吉不得不派人跑出幾十里地去給他買。
那四個天罡高手,如今看程棟的眼神,已經不是畏懼,而是怨念了。
他們堂堂天罡境強者,在各自的領域都是一方大人物,什么時候受過這種鳥氣?現在倒好,成了程棟的仆役和跑腿的。
東方吉揉了揉發疼的太陽穴,從旁邊的小幾上拿起一個精致的茶壺,給程棟倒了杯茶。
“程兄,馬上就到了,還請稍安勿躁。”他的語氣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文淵閣不喜奢華,一切從簡,還望海涵。”
“得,知道你們是文化人,講究個清心寡欲。”程棟撇撇嘴,將啃完的雞骨頭隨手扔出窗外,精準地落入一個路邊的垃圾桶里,引得路人一陣側目。
他拍了拍手上的油,拿起茶杯一飲而盡,咂了咂嘴:“不過話說回來,你們文淵閣到底在哪?這交州城我都逛過一圈了,沒看見什么像樣的仙山福地啊。總不能是在海底吧?”
東方吉臉上露出一絲神秘的微笑:“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文淵閣,就在這紅塵鬧市之中。”
馬車又行駛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最終在城南一處占地極廣的院落前停了下來。
這院落的門臉并不起眼,黑漆大門,門口蹲著兩只半舊的石獅子,門楣上掛著一塊普普通通的牌匾,上書“博古書院”四個字。
門口人來人往,大多是些穿著儒衫的年輕學子,三三兩兩,或高談闊論,或埋頭疾走,充滿了書卷氣。
“書院?”程棟下了馬車,看著眼前的景象,有些發愣,“你別告訴我,這就是文淵閣?”
“文淵閣,只是一個名號。”東方吉也下了車,整了整衣衫,那股儒雅公子的氣質又回到了身上,“對外,我們只是一間收錄天下典籍,供學子研讀的書院。”
程棟挑了挑眉,跟著東方吉向大門走去。
他算是明白了,大隱隱于市。
誰能想到,一個掌控著足以顛覆王朝力量的神秘組織,其總部竟然會偽裝成一所民間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