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么說，譚成文現在基本能確定，這個家的秘密一定和【弟弟】有關。
兩次規(guī)則更新都是和【弟弟】交談時發(fā)生的，晚上那些字條全是【弟弟】的特征，那張便條上瘋狂的話里也只有【弟弟】是明確出現的。
而這個家里，直接和弟弟相關的房間，除了它的臥室，就只有禁止譚成文進入的玻璃房了。
還是得想辦法進去看看……
譚成文舔了舔嘴角。
還有家里的廚房，【媽媽】已經上班去了，或許自已可以先去那里瞅一下。
但是既然飯菜有問題，廚房可能也有很大危險……
要不，先去看看，能不能進它們的臥室？
想到這里，譚成文匆忙把規(guī)則紙塞進口袋，兩條胳膊撐著從床上坐起來，下一秒卻又四肢發(fā)軟地倒了回去。
艸，沒睡好外加低血糖，力道這么大的嗎？
他在床上緩了一陣子，感覺狀態(tài)重新回來了，才又嘗試著站了起來。
臥室門一打開，譚成文就聽見從隔壁兄弟倆的臥室傳來的說笑聲，他下意識屏住呼吸，站在臥室門口不動了。
“……好傻……”【弟弟】的聲音有點小，只能勉強聽出幾個字眼來，“……不喜歡……走……”
新來的表哥好傻，我不喜歡，讓他走？
譚成文第一反應就是這個，他瞪大了眼睛，不自覺地貼得更近了。
“媽媽說他要住到姑姑姑父他們來接。”【哥哥】的聲音相比起來就要清晰很多，簡直像是貼著譚成文的耳朵在說話，“忍忍吧，也就幾天……要不我?guī)闳ネ捦鯂妫俊?/p>
【弟弟】嘟囔著說了什么，語氣有些沒來由的陰冷。
忽然，旁邊的臥室門吱呀一聲開了，【哥哥】面無表情的臉出現在門框里，看見譚成文正抬腳往客廳的熱水壺那邊走。
“表哥好啊。”譚成文停下腳步，面色有些僵硬地打著招呼。
“早上好。”
譚成文覺得對方的視線一瞬間穿透了自已的身體，一股不同于【弟弟】身上那種陰冷的、冰塊一樣的感覺在他的血管里游蕩。那種嘔吐的欲望再度纏上他的胃部，喉嚨開始發(fā)癢，太陽穴那里也有些突突的疼。
“咳咳……”他忍不住咳嗽了兩聲，眼神在客廳里搜尋了一遍，找到了那個用來轉移話題的借口，“表哥，表弟，你們怎么不出來看電視啊？坐屋里多無聊。”
“我們兩個待在一起，沒什么無聊的。”【哥哥】回答，“你想看電視就看吧，遙控器在電視柜里面。”
他停頓了一下。
“要是不想看電視的話，可以去陽光房曬會兒太陽。”
【弟弟】蒼白的臉頰從【哥哥】旁邊出現，它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譚成文，他便感覺那股咳嗽的欲望越發(fā)強烈了，終于忍不住彎下腰，幾乎把整個肺都要咳出來了。
在驚恐中，譚成文終于意識到，他的虛弱和病痛都不是因為他想象中的身體不好或者壓力過大。
它們來自于眼前的【弟弟】。
“咳咳、咳咳……”他在咳嗽的間隙掙扎著拒絕了，“不、不用、咳咳、不用了，我……”
兄弟倆沒再說什么，哥哥伸手拉住門把手，準備關門，譚成文卻不知道哪里來的一股勇氣，喊道：“等、等等…咳咳……”
【哥哥】停下了動作。
“我想去廚房接點水來燒。”他廢了一點力氣來把這句話說完整，“我可以進去嗎？”
他希望自已聽到的答案是“可以”。
然而對方只是回答：“我來燒吧，怎么能讓客人進廚房，媽媽也不會同意的。”
譚成文看著【哥哥】走出臥室，拿著熱水壺進了廚房。【弟弟】依舊站在臥室門口，冷不丁開口詢問：“你想進廚房？”
譚成文猶疑著點了頭：“總不能一直麻煩你們去燒水吧？”
【弟弟】笑了，露出幾顆雪亮的牙齒。
“你想去就去唄，又沒上鎖。”它近乎溫和地說著。
譚成文一個激靈。
“還是客隨主便的好。”他謹慎地回答道。
【弟弟】沒再說話，他們等到【哥哥】接了水出來，又燒上水，就依舊回了各自的臥室。
譚成文就這樣喝完了那一壺熱水。
接下來的半天他都在虛弱和病痛中度過，明明是夏季，那種生病特有的寒冷卻侵襲了他全身，癥狀也不止惡心或者頭暈。他開始發(fā)燒，體溫的上升讓周圍感覺起來更是冷得厲害，四肢也逐漸脹痛，像是有極小的蟲子在他的骨髓里穿梭。
我生了重病，不能移動，應該躺在床上休息，等著護士和醫(yī)生來。
譚成文用這樣的想法說服了自已，就這樣躺著，眼神潰散地盯著天花板。
“媽媽，好疼……”
他喃喃自語。
“滴答答、答答、嘟嘟嘟、答答，嗯哼哼、嚕嚕、啦啦……”
輕柔和緩的哼唱聲在他耳邊響起，似乎有人輕柔地撫過自已的劉海，那只手的觸感是那么熟悉……
……媽媽？
深入骨髓的痛感似乎減弱了一些，眼前終于有了焦距，譚成文幾乎燒成了漿糊的腦袋也總算開始降溫，他呻吟出聲，隨即掙扎著從被子里爬出來，下床的時候甚至被垂落的被角絆了一下，膝蓋重重地磕在地板上，帶來的疼痛卻遠不如他此時骨頭縫里透出來的那樣劇烈。
醫(yī)院。
想活命就去醫(yī)院。
譚成文想起了【弟弟】說的話。
這是來自于“它”的警告，“它”不喜歡自已留在這個家里，但也還算仁慈地給予了自已一線生機。
對方能輕而易舉地殺死自已，大概率不會在這方面做什么欺騙，所以去醫(yī)院就能活應該是真的。
但是、但是譚成文知道完不成任務會發(fā)生什么。
他或許不會死，但是他出生的那個小村子，也許就是怪談的降臨地點之一。
“表哥。”譚成文踉蹌著走出去，敲響了兄弟倆臥室的房門。
他特意避開了【弟弟】的視線，總覺得哪怕多對視一眼都會暴斃。
“咱們小區(qū)有藥店或者診所嗎？我好像有點發(fā)燒。”
【哥哥】沒有拒絕。
他要求【弟弟】留在家里，帶著譚成文走出了1203的大門。
理所當然的，外面也全都是各種各樣的規(guī)則，奇怪之處足夠讓正常人不寒而栗。譚成文卻近乎感激地盯著那些卷邊了的紙張，覺得這種清晰明白的至少比他口袋里的那張強。
他們離開13棟4單元，拐過7棟旁邊的小道，一路走進了那個冒著紅光的超市。
超市里人并不多，譚成文只看見幾個小孩子和兩個結伴的年輕女人在貨架里面挑選著商品。
那個超市規(guī)則上說的“藥品區(qū)”就在前方。
“又來了一個？”
女人的裙擺在譚成文視線里暈染成了一片模糊不清的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