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飛的這句話,說得云淡風輕,卻像一道閃電,劃破了會議室里的沉悶。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那張帶著神秘笑容的臉上,充滿了不解和困惑。
什么意思?
被人家抓住了最致命的短處,被釜底抽薪,這怎么還成了“最應該做的事情”?
戴維斯教授的眉頭,也緊緊地鎖著。作為一名頂尖的科學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可重復性”被質疑,對于一項研究來說,是多么嚴重的問題。
他沉聲問道:“陳,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歐國米希爾的這份聲明,幾乎是從根基上,動搖了我們研究成果的普適性。如果我們不能解決‘辨證標準不統(tǒng)一’的問題,我們所有的研究,都可能被定義為‘不可復制的個案’,其科學價值,將大打折扣。”
陳飛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減退。他緩緩地走到白板前,拿起筆,看著眾人,不答反問:
“大家覺得,中醫(yī),或者說我們飛燕中心,想要真正地走向世界,最大的障礙是什么?”
“不就是這個標準化的問題嗎?”楊玥快人快語地說道,“就像德國人說的,咱們自己都統(tǒng)一不了標準,怎么讓外國人信服?”
“沒錯。”陳飛點了點頭,在白板上,重重地寫下了“標準化”三個字。
“歐國米希爾的這份報告,不管它背后的動機是什么,是瑞輝的陰謀,還是漢斯·米希爾本人嚴謹?shù)目茖W態(tài)度,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它用一種我們無法反駁的方式,把中醫(yī)現(xiàn)代化進程中,那個最核心,也是最亟待解決的難題,擺在了我們,也擺在了全世界的面前。”
他轉過身,看著戴維斯,眼神里閃爍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光芒。
“所以,我說,這是我們最應該做的事情。因為,它逼著我們,去啃那塊最硬的骨頭。它推著我們,去完成那個最宏偉,也是最終極的目標——建立一套可量化、可培訓、可推廣的,中醫(yī)辨證標準化體系。”
“中醫(yī)辨證標準化體系?”
這幾個字,從陳飛嘴里說出來,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心臟猛地一縮。
這個目標,太宏大了。
幾十年,甚至上百年來,無數(shù)的中醫(yī)前輩和學者,都曾為了這個目標而努力,但都收效甚微。
因為中醫(yī)的辨證,太復雜,太依賴于醫(yī)生的個人經(jīng)驗和悟性了。
望聞問切,四診合參,其中的每一個環(huán)節(jié),都充滿了“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感性色彩。
舌象的淡紅、紅、絳、紫,到底如何精確界定?
脈象的浮、沉、遲、數(shù),那種指下的微妙感覺,如何變成客觀的數(shù)據(jù)?
問診時,病人主訴的“胸悶”“腹脹”,其程度和性質,又該如何量化?
要把這一整套,建立在“象思維”和“感性經(jīng)驗”上的診斷體系,轉化成一套冰冷的、客觀的、可量化的標準流程,其難度,不亞于重新發(fā)明一種醫(yī)學語言。
戴維斯教授的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起來。他死死地盯著陳飛,仿佛要從他的眼睛里,看出他究竟是瘋了,還是一個真正的天才。
作為一名科學家,戴維斯一瞬間就理解了陳飛這個想法背后,那石破天驚般的意義。
他用一種帶著顫音的、難以置信的語氣,試探性地問道:
“陳,你的意思是……你是說,我們要把中醫(yī)的‘望聞問切’,和‘辨證分型’,轉化成一套……一套包含客觀生物學指標的,標準化的診斷流程?”
“比如,”戴維斯的腦子飛速運轉,科學家的本能讓他立刻開始構思具體的路徑,“比如,‘望’,我們可不可以用高分辨率的舌象圖像采集設備,通過人工智能的圖像識別算法,去客觀地分析舌質的顏色、舌苔的厚薄和分布,給出一個量化的評分?”
“比如,‘聞’,我們可以用氣相色譜質譜聯(lián)用技術,去分析病人呼出氣體和體表的揮發(fā)性有機物,尋找不同證型對應的,獨特的‘氣味指紋’?”
“比如,‘切’,我們可以開發(fā)一種高精度的脈象傳感器陣列,去捕捉和分析橈動脈的壓力波形,把那些玄之又玄的‘脈象’,轉化成可以被計算機處理的頻率、振幅和波形圖譜?”
“再比如,‘問’。”戴維斯越說越興奮,他仿佛看到了一片前所未有的新大陸,“我們可以設計一套標準化的、結構化的‘中醫(yī)證候問診量表’,將病人的主觀感受,通過一系列精心設計的問題,轉化成可以進行統(tǒng)計分析的,標準化的評分。”
“最后,我們將這四診的客觀數(shù)據(jù),全部輸入一個強大的人工智能診斷模型。這個模型,通過學習海量名老中醫(yī)的診斷案例,最終,能夠自動地、客觀地,給出一個最可能的‘證型’診斷,以及其置信度。”
戴維斯一口氣說完,整個會議室,已經(jīng)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他描述的這幅藍圖,給徹底震撼了。
楚燕萍、方晴、楊玥她們雖然聽不懂那些復雜的技術名詞,但她們聽懂了核心——陳飛,他要把中醫(yī)的“看病”,變成像西醫(yī)做化驗、拍CT一樣,有標準、有數(shù)據(jù)、有報告的,一整套科學流程。
如果……如果這真的能實現(xiàn)……
那將不是一場簡單的變革,那將是一場徹徹底底的,對中醫(yī)的,重生。
陳飛看著激動得滿臉通紅的戴維斯,欣慰地笑了。
他知道,這位科學上的知己,已經(jīng)完全理解了他的意圖。
“沒錯,戴維斯。”陳飛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里充滿了力量,“你說的,就是我想的。我們就是要這么做。”
“歐國米希爾說我們沒有標準,那我們就給他們一個標準。一個用最前沿的傳感技術、人工智能、多組學分析武裝起來的,前所未有的,中醫(yī)辨證的‘黃金標準’。”
“只有建立了這個標準,中醫(yī),才能真正地,被全世界所接受和應用。才能讓任何一個,在美國、在德國、在非洲的,經(jīng)過我們標準化培訓的醫(yī)生,都能準確的,做出和我在中國一樣的‘辨證’。”
“這,才是中醫(yī)現(xiàn)代化的終極目標。這,才是我們飛燕中心,真正要為這個時代,做出的貢獻。”
陳飛的話,擲地有聲,回蕩在會議室里。
所有人的心中,都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們看著眼前的陳飛,忽然意識到,之前與瑞輝的斗爭,與黑子的罵戰(zhàn),格局,都太小了。
這個男人,他從一開始,就沒把那些跳梁小丑放在眼里。
他的目光,始終都投向那片更遠,也更廣闊的星辰大海。
他要做的,不是打贏一場戰(zhàn)斗,而是開創(chuàng)一個全新的時代。
一場更深刻,也更偉大的變革,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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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最致命的短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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