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來堡內。
一輛載著銀錢珠寶的馬車，停在了中軍大營外。
“拜見九皇子殿下。”
吳九桂的心腹謀臣趙安，鄭重地俯身一禮。
此次來懷來堡，為了防止走漏消息，以及被有心人盯上，吳九桂并沒有親自過來。
“嗯。”
蘇言微微頷首，打量著趙安。
趙安亦打量著蘇言，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自己算計眼前這人多少次，每一次都化險為夷，甚至還害得自家大人被大皇子問責……趙安不知道蘇言究竟是太過驍勇，還是運氣太好。
“不在代郡待著，來懷來堡是有何事？”
之前進門的時候，趙安已經通報了自己的身份。
令蘇言感到好奇的是，吳九桂有什么事，一向都是由小校或親衛通傳，如今怎會派來一個文人？
瞧著臉色煞白的樣子，便知道趕路甚急，顛簸得不輕。
“早就聽聞殿下驍勇善戰，用兵如神，今日一見，果真如此。”
趙安并未回答蘇言的話，反而滿臉諂媚地恭維起來，接著從懷里取出一幅書畫，“吳公近日偶得一幅佳作，思來想去，覺得與殿下最為相配。”
這是一幅沙場征戰之圖，一筆一墨都無比蒼勁，駿馬馳騁間鬃毛飛揚，襯托著馬上的將軍勇武非凡。
“呵。”
蘇言收回目光，沒有接話，“還是說說來意吧，至于別的，我不想聽。”
“這……好吧，其實是為了慶功宴之事。”
趙安依舊滿臉的諂媚，小心翼翼地留意著蘇言的神色，“早前在慶功宴上，吳公提及的出兵草原之事，不過戲言爾，還望殿下莫要當真。”
“戲言爾?”
蘇言微微一怔，心中大為訝異。
吳九桂莫名其妙地派人過來，先是送禮討好，又說出兵草原之事為戲言，究竟是打著什么目的？
還是說，這廝又要玩什么上不了臺面的手段？
總不能送幅畫，然后舉報自己受賄吧……蘇言不覺得吳九桂蠢到這種地步。
正疑惑之時，卻瞥到站在旁邊的郭嘉，悄悄地朝著自己使眼色。
一邊使著眼色，一邊將右手放在袍袖里，只露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地圖，又指了指方向。
順著郭嘉的手勢，蘇言先看了眼地圖，又朝著他所指的方向看去，連日來培養的默契，頓時巧妙地發揮出來。
“原來如此。”
蘇言微微一笑，頓時明白了吳九桂的目的。
郭嘉所指的是宣化城的方向，也就是說，宣化將軍謝振，多半已經上書彈劾吳九桂，并且彈劾已經生效了。
眼下之所以派人過來示好，自然是因為陷入焦頭爛額之中，忙著應付朝廷那邊，不敢再分心招惹自己。
“吳九桂也有今天，嘖。”
“不知道這次彈劾，會不會被暴怒的康乾帝直接弄死？”
蘇言對吳九桂沒有好感，吳九桂對蘇言也沒有好感。
可在這樣關鍵的時候，對方卻不得不向自己低頭示好，感受到這種奇妙的變化，蘇言心中狠狠出了一口惡氣。
彈劾得好啊，謝振還是可以的。
想到代郡之別時，謝振鄭重相勸的模樣，蘇言的嘴角泛起一抹微笑。
“當初吳公是因為欽佩殿下的驍勇，所以起了玩笑心思。”
“現在回想起來，擔心殿下誤會，這才派我過來解釋。”
趙安的姿態放得很低，臉上的諂媚阿諛之色越來越濃，仿佛一條等候著投喂的哈巴狗，連連搖動著尾巴。
“節度使倒是有心了。”
“既然如此，那請你代我謝過節度使。”
蘇言順著趙安的話往下說，想要看看他何時會忍不住。
“小人來之前，吳公便說殿下宅心仁厚，如今一見，果然如此。”趙安頓了頓，意有所指，“不知殿下是否知曉，吳公與宣化將軍謝振往日有些恩怨。”
“希望殿下能幫著出面說和說和，也免得發生什么親者痛仇者快之事。”
聽到這話，蘇言抿了抿唇。
他審視著趙安，想讓自己幫吳九桂說和，看來吳九桂的處境極為不妙啊。
“咱們都是為了守衛大乾邊疆，眼下匈蠻雖敗，但草原各部并未大傷元氣……”
“如果因為往日的恩怨，影響到邊軍的和睦，那豈不是正遂了草原蠻族的心意？”
趙安說到這里，小心翼翼地抬起頭來，臉上適時地流露出大義凜然的表情。
若是不明就里的人在此，定會被這廝的演技迷惑，從而真的相信吳九桂是個忠于大乾的賢良之士。
但這樣的話落在蘇言耳中，絲毫沒起正面作用。
“看來這吳九桂是真的慫了，居然跑到我這里求援。”
蘇言心中嗤笑，整日想著整死自己，現在卻要找自己救命，說來也真是諷刺。
不過，諷刺歸諷刺，既然吳九桂求到自己頭上了，怎么說也要幫一幫——正如眼前之人所言，一切為了大乾，為了邊疆。
蘇言眼中閃過一抹冷色。
沉吟片刻，頷首道：“這件事我記下了，邊軍確實應該團結一心，不能被其他人乘了空子。”
“至于宣化將軍那邊，我會修書一封，盡量替兩位說和，爭取早日化解陳年恩怨。”
此話一出，趙安喜不自勝，忙不迭地拜倒在地。
“多謝殿下！”
“殿下深明大義，實在是我等邊軍之福啊！”
“大乾有殿下這般英杰，何愁不能蕩清敵寇！”
趙安連連恭維著，著實沒想到蘇言這么好說話，看來還是太年輕了。
不過，年輕也有年輕的好處，正好可以被自己利用，先撤除謝振的奏章，使吳公脫離當前的困境。
“嗯，還有什么事嗎？”
“殿下能幫著說和，已經是天大的恩情，小人怎敢再多叨擾。”
趙安說完，向蘇言告辭。
待對方離開后，蘇言微微一笑，搖了搖頭。
看到蘇言的動作，郭嘉亦是一笑，“殿下答應說和，莫非是想離間大皇子和吳九桂？”
“不錯。”
“就知道瞞不過你。”
蘇言頷首，臉上笑容更盛。
雖然這離間計瞞不過鬼謀郭嘉，但對火燒眉毛的吳九桂而言，卻是好不容易抓住的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