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五天后。
雁回山的請?zhí)偷胶茪鈽菚r,秦楓正躺在躺椅上曬太陽。
江清檸把那張燙金的帖子往他肚子上拍去:“真去?”
秦楓拿起來瞅了瞅,扔一邊。
“去唄,人家請了三次了,再不去顯得我怕他們。”
江清檸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秦楓被她看得發(fā)毛,坐起來:“干嘛?”
“姜家的消息準嗎?”
“準不準都得去。”秦楓站起來,整了整袖口,“不去,他們覺得我怕了,去了,才知道誰怕誰。”
江清檸沉默了一會兒。
“早點回來。”
秦楓已經(jīng)走到廊下,聞言回頭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你不跟我演一下生離死別?萬一我回不來呢?”
江清檸拿起桌上的果子砸他。
“呸呸呸!”
“不許說這種不吉利的話。”
秦楓接住,咬了一口,囫圇著說:“看好家。”
話音落下,人已消失在原地。
一個時辰后。
雁回山。
九議堂外,白玉廣場上九家長老肅立,衣袂被山風卷起又落下,無一人出聲。
日光從云層縫隙里漏下來,把那些身影切成明暗兩半。
姜千玄負手立于上首,身后站著楚山河、林鈞守。
再往后,是其余三家的話事人和家主。
周鶴景垂著眼簾,指尖在袖口內(nèi)側(cè)慢慢摩挲。
他在等。
等那個身影出現(xiàn)。
少頃。
廣場中心,空間像被撕開一道口子。
秦楓從裂隙里跨出來,落在白玉地面上。
玄黑鎏金的掌教袍在日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
他抬眼掃過四周,目光從九家眾人臉上劃過,最后落在上首的姜千玄身上。
“姜老。”他抱了抱拳,“勞諸位久等。”
姜千玄微微頷首:“秦掌教肯來,是我九家的榮幸。”
他說著,抬手做了個請的姿勢。
秦楓邁步往九議堂方向走。
剛走出三步。
腳下的大地驟然震動起來。
發(fā)出像巨獸翻身一樣的轟鳴。
整座雁回山都在抖,白玉廣場上的磚縫里滲出細微的煙塵。
緊接著,九道光柱從廣場邊緣沖天而起刺破云層,在高空中交匯。
光柱交匯的瞬間,一層透明的九色光罩從高空倒扣下來,把整座廣場連同九議堂全部罩在里面。
光罩落地的剎那,發(fā)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轟——!
像萬斤銅鐘砸進泥地里。
廣場上的光線瞬間暗了下來。
秦楓停下腳步。
他轉(zhuǎn)過身。
眾人已經(jīng)散了開來,呈扇形將他圍在中心。
那些剛才還肅立兩側(cè)的長老、子弟,此刻手按法器,目光如刀地落在他身上。
周鶴景從人群里走出來。
他站在最前面,盯著秦楓,嘴角慢慢咧開。
“秦楓。”
“今日你插翅難逃!”
秦楓背著的手微微晃了晃:“少了三家啊。”
與此同時。
長生教山門外八百里外。
同一時刻,魏冬青捏碎了手里的傳訊玉符。
碎屑從他指縫簌簌落下,被山風吹散。
“人到了。”
“出發(fā)!”
他身后,黑壓壓的人群從隱匿陣法里涌出來。
魏冬青站在最前面,一身玄青長袍被山風灌滿,獵獵作響。
浩浩蕩蕩的隊伍御劍騰空而起,化作流光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青鸞山脈。
看著覆蓋整個長生教的大陣。
魏冬青開口道:“動手!”
話音落下,身后數(shù)千道劍氣同時騰空而起!
各色劍氣密密麻麻遮了小半邊天,拖著長長的尾焰朝長生教山門斬去。
那些劍氣破空的聲音尖銳刺耳,像無數(shù)只鷹隼同時尖嘯。
轟!轟!轟!
劍氣斬在護山大陣的光罩上,炸開一團團刺目的光芒。
光罩劇烈晃動,裂紋沿著落點向四周蔓延,像蛛網(wǎng)一樣爬滿了半邊穹頂。
第一輪劍雨剛落,第二輪法術(shù)又起。
各色術(shù)法像暴雨一樣傾瀉,砸在已經(jīng)滿是裂紋的光罩上。
轟隆隆的巨響連綿不絕,震得山門兩側(cè)的松樹簌簌發(fā)抖,松針落了厚厚一層。
光罩上的裂紋越來越密,越來越深。
天南從后山石窟里翻身爬起來,撕裂空間就往山門趕。
無塵比他快一步,已經(jīng)率先抵達。
天南落在他身邊。
第三輪攻擊落下來了。
這一次是三家真神境親自出手。
魏冬青抬起右手,五指張開,虛虛一握。
他身后虛空驟然扭曲,一柄十丈長的青色巨劍從虛空中緩緩探出,直接劈向大陣。
其余兩位也是神通盡顯。
三道攻擊同時落下。
轟——!
光罩碎了。
炸裂的瞬間,無數(shù)靈力碎片四散飛濺,像下了一場五顏六色的光雨。
沖擊波橫掃八方,山門兩側(cè)的松樹連根拔起,被掀飛十幾丈遠。
地面龜裂,裂縫從山門一直蔓延到百丈外的演武場。
魏冬青第一個踏進山門。
天南盯著魏冬青,喉嚨里發(fā)出一聲低沉的悶吼。
下一瞬,他已經(jīng)撲了上去。
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真身已經(jīng)撞到魏冬青面前。
一拳砸下!
魏冬青側(cè)身,劍光橫削。
拳劍相交,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
那氣浪橫掃八方,把周圍十丈內(nèi)的修士全部掀翻。
天南落地,腳下地面龜裂。
魏冬青退了五步,每一步都踏碎一塊青石。
“上次就知道你非尋常的妖,果然名不虛傳。”
他甩了甩發(fā)麻的手腕,劍身上的符文亮了一輪:
“雖然不知道你一個妖族為什么會一直待在秦楓身邊,但是已經(jīng)都不重要了,你今天走不了了。”
天南沒有答話。
他抬頭看了一眼雁回山的方向。
那個方向什么都沒有,只有灰蒙蒙的天。
他收回目光,喉嚨里再次發(fā)出低吼,再次撲上去。
這一次魏冬青沒有硬接。
他身形一閃,躲開了這一拳。
天南的拳風擦著他的衣角砸在身后的地面上,轟出一個三丈深的大坑。
兩人戰(zhàn)在一起。
劍光與拳影交錯,轟隆隆的悶響不斷傳來。
孔立站在原地,看著無塵。
無塵也看著他。
兩人隔著三十丈對視,誰都沒有先動。
三息后。
孔立笑了。
“佛子果然沉得住氣。”
他往前踏了一步。
這一步踏出的瞬間,無塵周身金光暴漲!
兩人同時動了。
煙塵中劍光閃爍,佛光流轉(zhuǎn),密集的撞擊聲像暴雨打在鐵皮上。
蘇平生站在人群最后面,沒有動。
他的目光落在江清檸身上。
江清檸也看著他。
兩人隔著近百丈距離,誰都沒有先動手。
三家子弟從蘇平生身后涌出,越過他,朝長生教各峰撲去。
殺聲四起。
“你不跑?”
江清檸沒答,碧藍色的眸子也是波瀾不驚。
雁回山。
九色光罩內(nèi),秦楓負手而立。
周鶴景盯著他,等他的回答。
秦楓沒有看他。
他的目光從那層流轉(zhuǎn)的九色光罩上移開,落在姜千玄身上。
“姜老。”他的聲音很平,“這是何意?”
姜千玄沒有說話。
楚山河拄著拐杖,陰惻惻地開口:“秦掌教,到了這一步,還問這種話?”
秦楓沒理他。
他看著姜千玄。
姜千玄依然沒有說話。
林鈞守拔出長劍,往前踏了一步。
這一步踏出的瞬間,九色光罩驟然一亮,磅礴的威壓從四面八方涌來,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
那是九家大陣凝聚的威壓,十二個真神同時催動,壓在身上像背了一座山。
“秦楓。”林鈞守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悶雷,“你屢次當眾折辱我九家顏面,斷周家一脈傳承,殺我九家子弟——今日,便是算總賬的時候。”
秦楓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掃過在場眾人。
“這么說,”他負手而立,“你們是蓄謀已久了?”
周鶴景往前走了一步。
“你以為呢?”
秦楓沒有接話。
他只是負手站在那里,看著那層流轉(zhuǎn)著九色光華的巨大光罩。
周鶴景盯著他。
盯著他那張始終平靜的臉。
三息。
五息。
十息。
只見嘴角的弧度,慢慢彎了起來。
周鶴景心里忽然有些發(fā)毛。
“你笑什么?”
周鶴景往前走了一步。
“我問你笑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