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終于是消停了一些。
刺眼的陽光從云層的遮蔽中走出,照耀著大地,鋪滿了銀色的光亮。
威廉的輔兵們都在趁著這難得的晴天,賣力地清掃著道路。
雪白的“麥田”被割走,留下了一道道深色的長線,而在這諸多士兵中,有一位士兵的臂膀格外纖細,每鏟走一堆雪就要使出渾身力氣。
“呼呼。”
士兵將手中的鐵鍬插在了雪上,對著自己的雙手吹哈氣。
盡管沒有下雪,可空氣還是很冷,粗糙的雙手被凍得紅腫,如今撬動一下自己的小拇指都費勁,給人一種齒輪卡住了不能轉動的錯覺。
他不是年少時在工廠中使用的機器,可人應該跟機器是沒有太大的區別的。
只是它們不會喊苦喊疼,而他們會有著酸甜苦辣咸各種情感。
還要繼續工作才行,不然就沒有工錢拿了。
想到這兒,他偷偷摸摸瞅了四周,見沒人在意自己,便放心握住鐵鍬,開始工作。
然而他終究是不太仔細,沒有注意到在更遠處,有一個清點賑災物資的勇者。
雷滋盯著那個比自己還要年輕個三四歲的少年人,偷偷來到了他的背后,趁著對方恍惚間,一把搶走了對方的鐵鍬。
“你要干什么?”少年兵憤怒地質問了一聲。
“我只是見不得一個小孩這么辛苦。”
雷滋連鏟幾下,將面前的雪清到了路邊。
“我才不用你幫!”
少年兵生怕這個男人是過來搶他工作的,當即跟他爭搶起了鐵鍬。
但他又怎么可能是雷滋的對手。雷滋都沒有動用斗氣,只是輕輕一戲弄,少年兵就手忙腳亂的站不住了。
“你怎么可以這樣。”
少年兵又急又氣,卻拿雷滋一點辦法都沒有。
“哼,畢竟我對我的身手還是很自信的。”
雷滋燦爛大笑著伸出一根大拇指,很是自豪。
剛巧他是迎著太陽的,陽光反射在他的牙齒上,給年輕的面孔抹上了刺眼的白。
“說起來,我記得我們的征兵年齡最低也是不能低于十六歲的,看你的樣子,你怎么也不像十六歲的樣子。”
把附近的雪都鏟的差不多后,雷滋將手中的鐵鍬遞還給少年兵時,打量著他兜帽下稚嫩的臉龐,感到有些奇怪。
“我,我是有十六歲的,只是我看起來年幼而已。”
少年兵在撒謊。實際上他壓根就沒有滿十六歲。
只是因為博登區工作人員不多,有時查得不夠仔細,加上他的父母都為他作證,他這才混進了輔兵隊伍中。
他們家很窮,他的收入是家庭收入的一個大頭,他決不能失去這份工作。
他必須要保守這個秘密。
只是這位少年兵暗自慶幸軍隊管理也沒那么嚴時,他卻沒有聽到征兵官的一聲嘆息。
“嗯?是這樣嗎?”
雷滋臉上帶有狐疑的表情,似乎是不太認可對方說出來的話。
“你在質疑些什么,你個壞人。”
“喂喂喂,你在說什么,我可是幫了你的哦。”
即便雷滋這么說,少年兵還是將鐵鍬護在了身后,死死地瞪著雷滋,生怕雷滋搶走他的工具。
他可不能被這個人搶走功勞。
雷滋瞧著他滿臉防備的樣子,故作受傷地蹲坐在了地上,讓少年兵在警惕之余不免有點愧疚。
“你......沒事吧。我,我現在實在不行,以后我還能分你點工作,但現在真的不可以,我也才剛來,不能給人不好的印象......”
話里話外有一種在工廠中工作的氣息。
只是雷滋沒上過工廠,聽不出來,單單睜著他純良的眼睛,好奇地問:
“說起來,你是為什么要當兵啊。”
“為了賺錢啊,還能是為了什么理由。”
少年兵奇怪地回答了他,似乎是在為他提出這種問題感到很疑惑。
為了賺錢?雷滋眨了眨眼睛。他是真沒有想到這種回答。
賺錢的路子那么多,為什么非要當兵。
“不是有很多賺錢的方法嗎?你為什么要選擇最危險的一種。”
“因為沒有辦法。”
少年兵臉色暗淡。
自從威廉來到了博登領,他們就把嚴禁兒童上工廠的法令也帶了過來。
因此,他原本上班的工廠也都不愿意要他了,他只能出來找工作。
可是他沒有文化水平,字也不認得,而那些容易找到的工作都被其他人早早搶走了,他只能撿別人不要的垃圾生活。
可是這遠遠不夠。
哪怕他們有威廉分發的免費面包也不行,這個面包并不多,也就夠一家三口勉強活下去。
而且他的爸爸生病了,需要很多錢來治。這筆錢是即便媽媽每天每夜去紡織廠加工也賺不到的。
何況他還有很多弟弟妹妹要養,他們都要活下去。
想到自己的家人,這位少年兵握緊了自己的鐵鍬。
他一定要在軍隊里賺大錢,到時候還要供弟弟妹妹們上學。
如果他們也像那些人一樣有文化,就不用像自己一樣在底層苦苦掙扎了。
雷滋沉默了。
威廉的士兵基本上都是因為相信打敗教廷就能夠迎來幸福才來參軍的。
但像他這樣只是為了活下去而參軍的人似乎也是有的。
他們是沒有做好覺悟的人,這樣的人有必要踏上戰場,為自己也不清楚的理由而送命嗎?
如果只是為了工作,那么......
雷滋勾住了少年兵的肩膀,很是用力地搓了搓對方的腦袋:
“記住了,你就只是來賺錢的,就不要去當正規軍,只要老老實實的當輔兵就好了。也不要出頭,開戰了就聽指揮的話撤走,首相大人是不會讓你們去送死的。”
“首相大人?”
少年兵茫然無知,他甚至不知道指揮他們的正是首相大人,是他們的統治者。
“你只要記住他是個很厲害的人就行了。”
真希望未來我也能成為那么厲害的人。
雷滋手肘頂了下對方的胸口,剛想說些什么,卻總覺得哪里有點不對。
他這么瘦,為什么胸口會有肉啊。
還沒等雷滋反應過來,羞紅了臉的少年兵尖叫一聲,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你是女生?”雷滋呆住了。
“你個笨蛋!”
銀白色的“麥田上”,出現了一個追逐著雷滋的持鍬少女。
她亂糟糟的頭發隨著兜帽掉落,甩在了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