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單的“消食”運動結束后，沈歌回到宿舍洗了個澡。
溫熱的水流沖刷著他的皮膚。
鏡子里的男人身材完美到了極致，但只有他自己能看到，在那皮膚之下流竄著黑色的詭能黑霧。
“越來越不像個人了啊……”
沈歌看著鏡子，輕輕嘆了口氣。那種獲得了非人力量后的空虛和割裂感，在這一刻顯得尤為清晰。
就在他擦干頭發走出淋浴間時，腳步微微一頓。
在洗手臺旁邊，放著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干凈常服，上面還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而程勝楠正靠著門，手里拿著一份文件，似乎在等他，又似乎只是在發呆。
聽到動靜，她轉過頭，目光溫和而平靜，就像是在看一個剛剛下班回家的丈夫，而不是什么令人敬畏的人形兵器。
“洗完了？外面起風了，別穿那個全是汗味的作訓服了。”她將衣服遞過去。
沈歌接過衣服，那種真實的布料觸感，以及程勝楠指尖傳來的溫度，瞬間驅散了他心中的那股割裂感。
他笑了笑，發自內心的放松。
“好。”
沈歌穿上衣服，那種作為“沈歌”這個人的真實感，重新回到了軀體里。
他想，他確實需要控制好這股力量。
至少……
為了能像普通人一樣，再一次毫無顧忌地牽起她的手。
……
……
特策部榕市總部，地下四十二層。
這里是整個國家保密級別最高的科研核心區，代號“深藍”。
“快快快！冷卻液循環跟上！那塊肉瘤又要活性化了！”
“A3區能源管道過載！切斷副回路！把亞馬遜帶回來的那個詭能抑制器頂上去！”
“什么，不匹配？不匹配你不會調整嗎？”
在一片警報聲和機械運轉的轟鳴聲中，李響頂著那個仿佛剛被十萬伏特劈過的爆炸頭，兩眼放光地站在防彈觀測窗前。
他的白大褂上全是各種顏色的試劑污漬，但整個人亢奮得像只剛打了興奮劑的猴子。
在他身后，是特地被叫過來“看新玩具”的沈歌，以及眉頭緊鎖的榕市特策部各高層人員。
“睜大眼睛看好了！”
李響用力拍了拍面前的操作臺：“這就是我們在解析了亞馬遜‘活體實驗室’技術，以及允兒帶回來的那些珍貴硬盤數據后，搞出來的‘版本答案’！”
隨著他話音落下，前方巨大的隔離實驗場中，厚重的金屬帷幕緩緩拉開。
展現在眾人眼前的，不是熟悉的鋼鐵機甲，也不是常見的單兵外骨骼。
而是一個被束縛在強磁力場中央，通體呈現出黑紅相間，正在如同活物般不斷蠕動收縮的流體裝甲。
它依附在一具模擬人體的合金骨架上，那些類似肌肉纖維的組織正在瘋狂地生長、覆蓋，并不時彈出一兩根尖銳的觸須，試圖刺穿周圍的力場護盾。
“這是……生物兵器？”鄧鈺淇看著那個甚至有些令人反胃的東西，皺起了眉頭。
“不，這是進化！”
李響糾正道：“這是‘第六代·共生型詭能戰甲’的試作型，它摒棄了傳統的機械傳動結構，采用從怪人組織技術中逆推出來的‘仿生肌肉’。它的出力是傳統液壓桿的二十倍，而且擁有自我修復、環境適應，甚至吞噬低階詭能補充自身的能力！”
“它不是穿在身上的衣服，它是你的第二層皮膚！”
鄧鈺淇皺了皺眉：“這不就是沈歌之前的紅霧戰甲嗎？”
“……”李響啞然紅霧戰甲完全不可復制，即便是這個“第六代·共生型詭能戰甲”也不及紅霧戰甲皮毛。
但那能比嗎？
紅霧戰甲可是沈歌拿幾個特性詭異喂出來的，這其中還包括了最為稀有的特性“無盡”。
“警告！樣本活性失控！詭能侵蝕指數突破臨界值！”
實驗室里突然警報大作。
那個原本還算“溫順”地包裹著合金骨架的黑色流體，突然變得狂暴起來。它猛地膨脹，像是某種捕食的深海軟體動物，硬生生地將那具能夠承受坦克碾壓的合金骨架給絞斷了。
“嘎吱——”
刺耳的金屬斷裂聲傳來，那個所謂的“共生戰甲”變成了一團失控的肉泥，瘋狂撞擊著力場墻。
“……看來‘版本答案’還沒解出來啊。”沈歌看著那團失控的東西，雙手插兜，淡淡地評價了一句。
李響瞬間垮下了臉，懊惱地抓著頭發：“這該死的生物排異性！亞馬遜帶回來的原材料活性太強了，我們嘗試了各種合成公式，不管是高分子聚合物還是特制抑制劑，都壓不住它的‘野性’。這玩意兒要是給人穿上，哪怕是隊長級的體質，不出半小時就會被它反噬同化。”
“我們需要一個更強的‘鎮壓劑’。”李響在實驗室里來回踱步。
突然，他的腳步停住了。
他猛地轉過頭，那雙充滿了紅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沈歌。
準確地說，是盯住了沈歌那藏在袖口下的手腕。
“老沈……商量個事兒唄？”李響搓著手，臉上露出了只有在看到S級實驗素材時才有的那種猥瑣笑容。
沈歌看著李響那副德行，沒好氣地笑了笑，也沒多廢話。
他直接挽起袖子，從旁邊早已準備好的醫療盤里拿起一支采血針，對著自己的手臂扎了下去。
“當”的一聲。
針頭彎了。
李響愣了一下，忘了他現在皮膚比鉆石還硬。
沈歌聳了聳肩：“你能取的走，你隨意。”
“……”
能扛核彈的肉身，能用針管刺穿就更離譜了。
李響試了各種辦法都無果，最后還是沈歌試了幾天，終于找到辦法控制特性“不朽”，然后利用“無形”切割開皮膚。
……
有了沈歌的血作為“催化劑”和“鎮壓核心”，實驗進程快得簡直像是開了加速掛。
李響只用了一點經過稀釋的沈歌血液，滴入了那個狂暴的生物裝甲樣本中，奇跡發生了——
原本每次都會失控的黑色流體，在接觸到血的瞬間，像是老鼠見了貓，瞬間僵硬，隨后劇烈顫抖。
然后，癱了。
“還要再接再厲啊。”沈歌拍了拍李響的肩膀，離開了實驗室。
“啊啊啊啊！！！”
下一秒，實驗室中回蕩著李響的咆哮聲。
……
……
半個月后。
實驗場的大門打開。
全副武裝的余鐵雄和幾名頂尖隊長走了進來。
他們脫下了原本笨重的機械動力甲，在那團黑色流體的包裹下，化身為一個個身披黑紅色生物甲胄的鋼鐵戰士。
余鐵雄試著揮出一拳。
“轟！”
拳風未至，遠處的靶子已經被壓爆。
這套裝甲賦予了他們接近五階，甚至爆發時可達六階的肉體力量，更重要的是，它像皮膚一樣靈活、自愈。
這是科技與詭能，在沈歌這把“鑰匙”的幫助下，達成的最完美結合。
特策部的戰力在這一天，完成了質的飛躍。
又過去半個月。
深夜，榕市三環外的一個小區。
雖然是冬天，但那些榕樹卻茂盛得不像話。粗壯的氣根如同巨蟒般垂下，竟然硬生生地頂破了水泥花壇，深深地扎根進柏油路下的土壤里。葉片的脈絡在路燈下散發著極其微弱的詭能波動。
旁邊，一只正在翻找垃圾桶的流浪貓聽到引擎聲，猛地回頭。
沈歌駕駛著一輛黑色的汽車停在路邊，那一瞬間，他到了一雙豎立的，燃燒著綠火的瞳孔。
那只貓的體型足有獵犬大小，身上的肌肉線條清晰可見，甚至還長出了類似骨質的小角。
它沒有逃跑，而是沖著沈歌駕駛的車子發出了示威般的低吼，然后才靈巧地躍上三米高的圍墻消失不見。
“最近詭異化的頻率越來越高了啊……”沈歌心中暗道。
隨后，將一串信息發了出去，很快，天空中響起“嗡嗡嗡”的聲響，對詭無人機來處理這只剛異化不久的詭貓了。
車子駛過商業街。
前方的人群突然出現了一陣騷動，但奇怪的是，并沒有以前那種驚恐的尖叫和無序的潰逃。
只見一臺路邊的自動售貨機突然“活”了過來，吐出口變成了一張滿是獠牙的金屬大嘴，瘋狂地噴吐著灌裝可樂作為子彈。
而在這臺自動售貨機的背后入貨窗口中有一只野狗的尸體已經腐爛，整個身體部位變成了一坨“詭瘤心臟”。
這種能夠融合機械的融合型詭異，在“現實”中越來越常見。
若是放在四年前，這就是一場引起全城恐慌的詭異襲擊。
但現在？
“哎哎哎！那是4階融合型詭異！快快快，躲到那邊的防爆柱后面去！”
“老張，別拍了！特策部的巡邏無人機來了！”
行人們雖然慌亂，但動作熟練。大家迅速尋找掩體，甚至還有幾個膽大的年輕人拿著手機在遠處直播。
不到兩分鐘，兩個身穿新式輕型外骨骼的特策部巡警迅速趕到，熟練地使用詭能電磁捕獲網和冷凍劑，三下五除二就將那臺發狂的售貨機成了冰雕。
周圍甚至響起了稀稀拉拉的掌聲。
沈歌將車停在陰影里，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人類的適應力，有時候真的比詭異還要可怕。
恐怖一旦成為日常，那便不再是恐怖，而是一種新的生活方式。
他在路邊的一家老字號面館前停下，找了個露天的位置坐下，點了一碗加辣的牛肉面。
鄰桌坐著幾個剛下夜班的中年大叔，正也就著啤酒吹牛。
“聽說了嗎？西區那個什么‘潛能培訓班’又開課了，據說能教人怎么利用常規化詭能裝備，哪怕不能變成特策部那種超人，也能勉強應對剛剛發生異化的生物。”
“拉倒吧，那都是騙錢的。要想真有出息，還是得考特策部的選拔。我家那小子昨天體檢，說是那個詭能機甲契合度達到了3級！有希望能進特戰部！”
“霍！那可是鐵飯碗啊！以后那是能穿裝甲的！”
沈歌聽著這些充滿煙火氣的對話，將最后一口湯喝完。
“詭異共生……”
李響和自己之前的推測是對的。
這個世界回不去了。
不管有沒有始祖詭異，地球已經被不可逆地改變了。
人類要想生存，就不能再想著徹底消滅詭能，而是要學會……如何騎在這頭猛獸的背上。
“果然‘現實’也在朝著碎片中的那些世界發展啊……”
吃完面，沈歌重新發動汽車，朝著分部的方向駛去。
就在他路過一片正在進行夜間施工的建筑工地時。
這一瞬間，他的始祖詭異細胞，像是感應到了什么。
沈歌猛地踩下剎車，汽車在公路上劃出一道長長的火花痕跡，一個漂亮的甩尾后橫停在路中央。
他緩緩抬起頭，睜開詭眼朝四周看去。
沒有高階詭異降臨，也沒有空間裂縫開啟。
但這種“平靜”，比任何詭異狂潮都更讓他感到壓抑。
十分鐘后。
榕市分部，頂層天臺。
沈歌站在欄桿邊緣，詭眼望向漆黑的夜空，他總覺得今晚的氣息有些不同尋常，就像是當初在碎片世界中，“歐姆尼賽亞”即將蘇醒時一樣。
狂風吹亂了沈歌的頭發，卻吹不散他眼中的凝重。
沈歌面無表情地抬起手，按下了特制通訊器的“預警鍵”。
這個“一級預警”的命令只有他和鄧鈺淇才能夠激活，當他按下之后，榕市特策部和泉龍山基地兩地，瞬間響起刺耳的警報聲。
與此同時。
在地球背面，一個即使是最高級的衛星地圖也無法顯示的未知坐標。
地下數千米。
中部，就已經出現了強烈的詭能波動。
這是一處……詭空間。
深處，一座甚至超越了現有人類文明認知的銀白色巨大環形設施。
無數精密到極致的機械臂正在繁忙地運作，維護著中央那個注滿了淡金色營養液的巨大懸浮艙。
而在那營養液的中心。
只有一個……看上去充滿褶皺，卻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半透明晶體質感的——大腦。
它靜靜地懸浮在那里，無數根光纖直接插入了它的溝回之中。
突然。
腦組織極其細微地……顫動了一下。
【檢測到“容器”已激活……】
【修正計劃……】
【啟動……“覺醒”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