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活著呢?”
那聲音并不洪亮,卻帶著一種碾碎靈魂的沉重質感。它不是在空氣中回蕩,而是像一道來自地底的低沉震波,穿透了狂暴的風、撕裂的云層與怒吼的龍息,直接撞入塞勒涅克斯的意識深處,令他心神劇震,連思緒都在一瞬間凝滯。
就在那聲音落下的剎那,『龍母』莫達克斯,現身了。
那如同山巒般巍峨的龍軀,從燃燒的天空深處轟然出現,她的輪廓并非以優雅的滑翔切入,而是以一種蠻橫到近乎褻瀆物理的方式,直接撞碎了那持續沖刷著她的龍息。
她沒有盤旋、沒有規避、沒有任何花哨的機動,面對足以熔金蝕鐵的龍息,她的選擇是硬頂。
她的背上空空如也,沒有乘員、沒有術士、沒有兜底與支援,更沒有累贅。
而且龍鱗本身就具有抗火特性,越古老的龍,其鱗片中蘊藏的抗性越高,那是被無數歲月與火焰洗禮過的證據。
對她而言,被噴一下并無所謂。
除非是那種特殊的龍息,森林龍的腐蝕性毒焰,能從分子層面侵蝕鱗片;卡邁恩的死亡吐息,則連靈魂都會被灼燒。
那是真扛不住,那已經超越了單純的火抗范疇。
龍鱗好比盾牌,能擋箭矢,但擋不住弩炮。
再說,她的身體被全方位覆蓋的裝甲板包裹著,金屬層在高溫下泛起暗紅的流光,每一次沖擊都激起熔化的火花與嘶鳴。
唯一的弱點,是那對展開如帷幕的巨大雙翼,沒有裝甲覆蓋,只有龍族原生的生理抗性在支撐。然而作為帝王龍,她的翅膀也有火抗,雖然沒鱗甲高。
除非被持續性灼燒、將一個點硬生生燒穿,或遭遇像瑪拉特克斯那樣,能量密度高得近乎神性的攻擊。
璀璨的能量洪流沖擊在她厚重得裝甲板,竟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般,無可奈何地向兩側炸裂、飛濺。能量流不是被吸收,而是被那絕對堅固、蘊含著她古老而蠻橫意志的身軀,以最原始的方式,強行排開、碾碎、粉碎!
她的龐大身軀在龍息的怒潮中前行,每一步都沉重得仿佛壓垮了空氣,而她的速度,卻沒有絲毫減緩。仿佛穿行的不是毀滅性能量,而只是稍微濃密些的霧氣。
火焰與光流在她的身側翻滾、崩裂,裝甲板被灼得通紅,符文有節奏地閃爍,猶如呼吸,又像心跳。
那是一種戰爭生命體的節律。
當她那遮蔽了塞勒涅克斯全部視野的龐大身影,終于完全籠罩下來時,塞勒涅克斯的世界陷入了短暫的黑暗。
周圍的光芒、能量、聲音,都被那股壓迫感擠得遠去,只剩下一種難以呼吸的沉寂。
那是一種被掠食者盯上的感覺。
原始、純粹、無法抗拒。
莫達克斯低垂著頭,那雙燃燒著暗紅色火焰的龍瞳,凝視著塞勒涅克斯。
那目光之中沒有憤怒,沒有殺意。只有一種近乎無聊的審視,就像她面前的這只星耀龍,不過是一只在灰燼中掙扎的小生物,一種微不足道的、可憐而滑稽的存在。而那絲幾乎察覺不到的表情弧度,是一種看到蟑螂仍在爬行時,所流露出的戲謔。
可惜,塞勒涅克斯看不到就是了,莫達克斯的頭部被裝甲包裹著。
“看來,是我上次給你的教訓……還不夠深刻?塞勒涅克斯?!?/p>
前一句,讓塞勒涅克斯困惑。
“莫達克斯?!”
后一句,讓塞勒涅克斯震驚。
“嗯哼。”
那低沉而曖昧的回應,帶著金屬摩擦般的沙啞尾音,既像冷笑,又像嘆息。伴隨著微微上揚的氣息,如同一柄巨刃輕輕地、毫不費力地,再次插進塞勒涅克斯的心臟。
“你為何來這,屠龍者……?”
那是莫達克斯第一次與達克烏斯接觸時說出的第一句話。
然而諷刺的是,那時的達克烏斯,不過剛剛殺過一只龍,還是在混沌魔域,在另一個被扭曲籠罩的世界。
而莫達克斯……
她是龍母,不是什么狗屁圣母。
在古圣降臨這個世界之前,這顆星球的主宰,是巨龍,但他們之間的關系……并不融洽。
那時沒有奧蘇安,沒有龍脊山脈,更沒有浩瀚洋。
在艾爾薩林語中,浩瀚洋被稱為『蒙達里昂』,再翻譯過來就是世界之池或是永恒之池的意思,之所以這么稱呼,與蜥蜴人有關。史蘭魔祭司們根據古圣們的命令,將原本統合為一體的超級大陸撕裂成諸塊較小的陸地。(738章有講)
說話人就是:現在的納迦羅斯、露絲契亞大陸和埃爾辛·阿爾文本是一坨,然后古圣將其掰開、分離,并建立了奧蘇安。
這就涉及到了一個詞——『地盤』,也就是領地、活動區域、生存空間。在一部分地區被一只龍父級別的上古巨龍占據后,地盤變得更加有限。
大家整天在一起大眼瞪小眼,難免起些紛爭和沖突。
而這只龍父級別的上古巨龍指的是申陽,也就是現在的龍帝。
莫達克斯,是一只活得太久的雌龍。在大入侵之前,在古圣仍活躍,在世界尚未被扭曲之前,她就已經存在。申陽、阿蘇焉和古圣,這些存在她都知道,資歷不可謂不老,古老到足以令任何巨龍在她面前低下頭顱。
但在大入侵期間,一切都改變了?;煦绲娘L暴降臨,扭曲的氣息腐化了萬物。莫達克斯也未能幸免,她遭受了一種極其殘忍的詛咒。
作為雌龍,她被迫違背自己的意志,在無盡的痛楚與瘋狂中,誕下了一群畸形的、被混沌污染的龍族,那些后代,在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與母親為敵。
詛咒沒有殺死她。
哪怕她的身體被撕裂、血肉被灼燒、靈魂被啃噬,她依然活著,就像患癌的鯨魚。死亡對她而言,是奢侈。而她也必須繼續存在,必須不斷與那股內在的痛苦與混沌搏斗。
于是,從大入侵結束的那一刻起,她開始了自己的獵殺。
她追捕、屠戮、凈化,一只接一只,她親手毀滅了自己誕下的后代。
她的獵殺記錄,堪稱恐怖,若將戰績以KDA衡量,她的數字早已突破天際,這還是僅僅是龍……
“你不該出現在這里!”塞勒涅克斯怒吼著,迎了上去。
諷刺或者或者說是某種命運的惡趣味,當塞勒涅克斯向上迎擊時,當莫達克斯向下撲殺時,兩者展開的姿勢、利爪探出的角度、乃至龍翼張開的幅度,都驚人地相似。如果將這一幕定格,并用PS處理的話,會發現他倆幾乎如同鏡像,仿佛是從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兩具存在,共享著同一套骨骼、同一種力量。
下一秒,鏡像破碎,毀滅降臨。
兩道龐大的身影在空中猛烈撞擊,發出的不是血肉悶響,更像是兩座移動的山巒以最野蠻的方式對撼,恐怖的巨響伴隨著肉眼可見的沖擊波圈蕩開。
在高度、絕對體重以及裝甲板的共同加持下,自上而下撲擊的莫達克斯占據了無可爭議的物理優勢。塞勒涅克斯向上的勢頭被硬生生遏制、砸碎,他引以為傲的流暢動作瞬間變形,修長的脖頸被砸得向后仰去,雙翼的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雖然處于劣勢,但塞勒涅克斯的戰斗經驗是豐富的。
莫達克斯認識他,他自然也認識莫達克斯,不過認識的過程并不愉快就是了。當大入侵到來后,他響應了馴龍者卡勒多的召喚,參加了對抗混沌的戰斗,能活到現在,自然打滿了全場。
遵循著最原始的搏殺本能,他倆纏在了一起,龍翼在瘋狂的拍打中相互糾纏、刮擦。形成一個巨大而致命的死亡聚合體,在慣性的驅使下,向著下方開始螺旋下墜。
在被莫達克斯的鐵爪牢牢限制住前肢動作后,塞勒涅克斯強健的腰腹與后肢猛然爆發出全部力量,一雙覆蓋著堅硬鱗片與骨刺的后爪,如同攻城錘般,狠狠蹬向莫達克斯相對脆弱的腹部!
但預想中鱗片撕裂、血肉橫飛的場景并未出現。
他的爪尖與莫達克斯的腹部之間,赫然隔著一層厚重、冰冷、布滿符文的裝甲板!刺耳的金屬刮擦聲伴隨著一連串迸濺的火星響起,那裝甲板上只留下了幾道深淺不一的白色劃痕,卻連最外層的防護都未能徹底破開。
后爪發力蹬踏的同時,塞勒涅克斯的其他攻擊也已同步展開。他那布滿利齒的巨顎猛地張開,帶著撕裂一切的氣勢,試圖噬咬莫達克斯的脖頸。
但莫達克斯的反應更快,或者說,她早已預判了這一切。她那條更為粗壯、同樣覆蓋著厚重裝甲的脖頸,如同一條蓄勢已久的鋼鐵巨蟒,搶先一步纏繞而上,死死箍住了塞勒涅克斯的頸部!
這下,形成了奇異的僵持:莫達克斯無法直接下口咬斷塞勒涅克斯的脖子,而塞勒涅克斯的利齒距離莫達克斯近在咫尺,卻再也無法寸進。他脖頸上那些尖銳的骨刺徒勞地在莫達克斯頸部的裝甲板上刮擦、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除了留下更多無用的劃痕外,一無所獲。
兩只糾纏的巨龍在空中翻滾、旋轉,如同一個墜落的死亡螺旋。
然而,在這令人窒息的貼身纏斗中,莫達克斯卻始終沒有真正展開致命的撕咬或爪擊。她只是用各種精妙而強硬的姿勢,鎖死前肢、纏繞脖頸、以自身重量壓制,不斷地限制、消耗、瓦解著塞勒涅克斯的每一次掙扎與反擊。
她像是在進行一場冷酷的擒抱練習,耐心地等待著獵物耗盡最后一絲力氣,或者……墜落到某個既定的終點。
他倆位于潟湖上空,而潟湖里是有島和島嶼群的,位于他倆下方的正是一片島嶼群。在另一個時間線,在芬努巴爾成為鳳凰王之后,這里被劃定為異族居住區。
兩只巨龍在螺旋下墜中不斷加速,下方島嶼群的輪廓在塞勒涅克斯急劇放大的瞳孔中變得清晰無比。
就在高度降至約五十米時,莫達克斯動了,她并非簡單地松開,而是以一種充滿掌控力的、爆發式的掙脫。她那纏繞著塞勒涅克斯脖頸的粗壯龍頸猛然發力,如同巨蟒絞殺后的最后舒張,不是推開,而是借助一股強橫的旋轉力道,將塞勒涅克斯沉重的身軀硬生生向著側下方甩了出去。
這突如其來的解脫,讓一直處于被壓制狀態的塞勒涅克斯在慣性與求生本能下,爆發出最后的力量。他勉強穩定住翻滾的身形,那雙燃燒著痛苦與憤怒的龍瞳瞬間鎖定近在咫尺的莫達克斯,被壓抑許久的毀滅欲望徹底爆發,他張開布滿利齒的巨顎,喉嚨深處匯聚起殘存的能量,不顧一切地朝著莫達克斯的頸側撲咬而去!
然而,這絕望的反擊仿佛早已在莫達克斯的預料之中。
面對那噬咬而來的血盆大口,莫達克斯的反應簡潔、精準且粗暴。她的左前爪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猛然探出,并非格擋,而是如同山岳壓頂般,牢牢地、徹底地按在了塞勒涅克斯的頭顱側面,將他兇狠的撲咬勢頭硬生生定格在半途。
巨大的力量讓塞勒涅克斯的脖頸被迫扭曲,他甚至能聽到自己頸骨發出的不堪重負的呻吟。
幾乎在左爪按住對方頭顱的同時,莫達克斯的右前爪已然握緊!那并非龍類常用的爪擊,而是模仿杜魯奇在進行拳擊時使用的招式,將力量凝聚于一點的重拳!
下一秒,這枚由龍爪握成的、蘊含著她部分體重與全身力量的鐵拳,如同墜落的攻城錘,結結實實地轟擊在塞勒涅克斯那已被扭轉到極致的脖頸上!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傳來,仿佛敲響了一面巨大的皮鼓。
塞勒涅克斯的撲咬動作徹底僵住,喉中醞釀的吐息被這一拳直接砸散,化作紊亂的火星從齒縫濺射而出,劇痛和短暫的窒息感讓他眼前一黑。
但這還不是終結。
利用這記重拳造成的僵直,莫達克斯蜷縮起的后肢,如同蓄滿力量的彈簧,猛地蹬踏在塞勒涅克斯毫無防護的柔軟腹部!
噗!
這是利爪穿透鱗甲的可怕聲響。
巨大的動能毫無保留地灌入塞勒涅克斯的體內,他龐大的身軀如同被投石機拋出,劃過一道短暫而絕望的拋物線,最終如同一灘爛泥般,沉重地砸在了下方島嶼的沙灘與巖壁之上。
煙塵混合著血霧沖天而起,巨大的沖擊力讓整個小島似乎都震顫了一下。
莫達克斯借助蹬踹塞勒涅克斯腹部的反作用力,龐大的身軀在空中靈巧地向后飄飛,但她并未像勝利者般懸停俯視,而是在穩住身形的瞬間便猛地扇動巨翼,掀起一陣狂暴的氣流,毫不猶豫地展開了高速機動。
她那源自無數次血戰的本能,讓她做出了最正確的判斷。
事實也正如她所料。
那一記兇狠的蹬踏雖然撕開了塞勒涅克斯腹部的鱗甲,留下幾道血肉模糊的傷口,龍血正汩汩涌出,但遠遠談不上致命。她畢竟不是以敏捷和穿透力見長的卡勒代爾,沒有那足以輕易剖開龍鱗的的特化利爪。這一擊更多的是依靠絕對力量造成的沖擊與撕裂傷,旨在破壞平衡與制造痛苦。
幾乎就在莫達克斯開始機動的同一時刻,下方島嶼的撞擊煙塵中,傳來一聲混合著痛苦與極端憤怒的咆哮。身受重創的塞勒涅克斯竟強忍著骨骼仿佛散架的劇痛和腹部的灼熱傷痛,猛地抬起了頭顱。
他那雙龍瞳因痛苦和瘋狂而縮緊,死死鎖定空中那個正在移動的殷紅身影,喉間殘余的能量不顧一切地匯聚、壓縮。
一道比之前更加狂暴、卻似乎少了幾分控制的璀璨龍息,如同瀕死巨獸的最后嘶吼,朝著莫達克斯噴射而出!這道吐息不再追求極致的凝聚,而是帶著一種扇面般的掃蕩意志,試圖以覆蓋性的打擊彌補精準度的不足。
這一次,莫達克斯沒有選擇硬抗。
面對這垂死的瘋狂反撲,她展現出了與龐大身軀截然不符的靈動。巨大的龍翼或拍擊、或收攏、或偏轉,每一次調整都帶動著她沉重的身軀在空中做出精妙的變向。
她開始繞著島嶼高速飛行,塞勒涅克斯的龍息緊緊追咬著她的軌跡,熾熱的光流時而擦著島嶼的邊緣掠過,將巖石熔化成赤紅的巖漿,時而掃過茂密的樹林,瞬間將其點燃,化作一片熊熊燃燒的火海,時而又轟擊在沙灘上,炸起漫天蒸騰著白氣的灼熱沙礫與海水。
一時間,整座小島成為了一個以龍息為畫筆的、正在被肆意涂抹的毀滅畫卷。
莫達克斯的身影在這狂暴的畫卷中穿梭、閃現,如同在刀尖上跳舞,不斷調整位置。
狂暴的龍息最終還是枯竭、消散,當空氣中只剩下巖石熔化后的刺鼻氣味與樹木燃燒的噼啪作響時,莫達克斯動了。
她那龐大身軀驟然偏轉,巨大的龍翼以前所未有的幅度緊緊收攏在身側,整個龍軀化作一柄紅色的、符合空氣動力學的致命標槍。下一秒,重力與強健肌肉的力量合二為一,她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凌厲、筆直的軌跡,向著煙塵尚未完全散去的撞擊點,也就是塞勒涅克斯所在的位置發起了俯沖!
下方的塞勒涅克斯,掙扎著想要起身迎戰。他強健的后肢蹬踏著破碎的地面,試圖將沉重的身軀支撐起來,被重創的腹部卻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讓他的動作不可避免地遲滯、變形。他能感覺到莫達克斯俯沖帶來的恐怖風壓已經如同實質般壓在他的背上。
他,終究是慢了。
就在他前半身剛剛抬離地面,后半身還未來得及發力的、最脆弱的那個瞬間。莫達克斯那攜帶著俯沖全部動能的沉重身軀,如同隕石天降,狠狠地砸落,精準無比地將他重新按回地面!
如同巨型鐵鉗般的左前爪,以無可抗拒的力量,死死地按壓在塞勒涅克斯的頭顱與脖頸連接處,將他的臉死死抵在灼熱而破碎的砂石地面上。另一只前爪則牢牢扣住了他的肩胛骨,徹底鎖死了他上半身的任何掙扎可能。
而莫達克斯的身體則將塞勒涅克斯緊緊壓住,如果不是全程目擊,冷不丁看到這一幕的人會以為他倆在交配……
塞勒涅克斯的頭顱被死死按在灼熱的砂石中,破碎的巖粒刮擦著他的鱗片。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沫與塵土,每一次心跳都撞擊著仿佛要碎裂的胸腔。
然而,在這片壓迫性的耳鳴與骨骼的哀鳴中,一個嘶啞、破碎,卻依舊帶著某種頑固意志的聲音,從他的齒縫間艱難地擠了出來。
“你……不該……出現在這里?!?/p>
這句話并非求饒,更像是一句源自古老血脈深處的宣告。一種對既定秩序的控訴,對命運、對歷史的最后一絲反抗。
他的眼睛艱難地向上轉動,那雙被灰塵與血液模糊的瞳孔,竭力想要看清那將自己踩在腳下的存在。視野中,他只能看到,莫達克斯低垂的、被裝甲包裹的頭顱,而那雙燃燒著暗紅火焰的龍瞳,被裝甲遮蔽,看不見。
“你睡糊涂了?”
莫達克斯居高臨下地凝視著塞勒涅克斯,語氣中那種冷漠的輕蔑,猶如一柄細長的冰錐,穿透空氣,直接刺入塞勒涅克斯的意識深處。
“還是說……漫長的生命和那該死的契約,已經讓你忘了……過去?!”
話音未落,她的左前爪,那依舊牢牢壓在塞勒涅克斯頭顱與頸骨處的巨爪,開始緩緩地、不容抗拒地施加壓力。
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從塞勒涅克斯的頸骨處響起。
那并非單純的物理碾壓,更是一種從靈魂、從血統延伸下去的碾壓。
那是意志對意志的踐踏。
『過去』這個詞,她幾乎是貼著塞勒涅克斯的頭顱低吼出來的,聲音低沉得仿佛來自大地的深處,混雜著火焰的呼吸、金屬摩擦的震顫、以及古老龍族的怒意。
那一刻,空氣都仿佛被震得嗡嗡作響,砂石在他們周圍跳動、懸浮、墜落。
而『過去』這個詞的回音,就像某種被重新喚醒的詛咒,在塞勒涅克斯的腦海中不斷回蕩,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