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脫離了大同城的威脅，蘇言和謝振等人一路返回了宣化。
回到宣化后，士卒們奔波多日，早就需要休息，加上謝振為表謝意，堅決挽留蘇言在此休整一日。
五千精銳騎兵在宣化城里休整，謝振又主動從庫房里撥出一筆銀錢，算是為蘇言出資犒賞麾下部卒。
也算是通過這一步，聊表自己對蘇言的感激之情。
犒賞完畢后，蘇言在謝振的邀請下，參加了接風洗塵的宴席。
“殿下，請！”
謝振和一眾副將、謀士舉杯，再次為蘇言的仗義搭救致謝。
“請！”
蘇言亦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冰涼的酒水入喉，霎時傳來一股火辣之感。
他鮮少飲酒，自出征草原后更是滴酒未碰，現在感受著喉中的火熱，仿佛又回到了吳九桂的慶功宴上。
彼時的吳九桂還滿腹算計，這才過了多久，便被大皇子棄如敝履，連一家老小的性命都難以保全。
“那吳九桂若是能知道殿下征伐歸來的消息，怕是腸子都要悔青了。”
謝振不無好笑地說著，自己當初也在勸著不要去，現在殿下竟凱旋而歸，又建下不世之功，想想真是感慨不已。
“現在吳九桂如何了，聽說朝廷又委任了新的節度使？”蘇言好奇地望著謝振。
來宣化的途中，蘇言也收到了北疆已經委任新節度使的消息，不過礙于情報系統尚未搭建完成，只能初步的探知到人已經委任，卻不清楚究竟是誰。
“吳九桂嘛，以陛下的性格，多半是死透了。”
“至于新節度使，我倒是知道一二。”
如今北疆多已經聽到風聲，但卻很少有人知道新節度使究竟是誰，蘇言又一直在草原征伐，不清楚也正常。
“老夫在京師那邊有點關系，倒是先一步知道了新節度使的身份。”謝振微微搖頭，仿佛在嘆氣，“新節度使是前狀元郎，兵部侍郎李修文。”
“李修文？”
蘇言放下酒杯，皺緊了眉頭，“居然是他？”
這人可不陌生，大皇子門下的走狗之一，沒想到會被委任為北疆節度使。
當然，說走狗是夸張了一些，但李修文這人無疑是支持大皇子上位的人，而且在文官中頗有名氣。
“是啊，說來是不是奇怪的很？”
謝振連連搖頭，自己剛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也是皺緊了眉頭。
堂堂北疆節度使，弄一個文人過來，這算怎么回事？
縱然腹中有些墨水，難道能用來運籌帷幄？
“確實。”
“但也不算多奇怪。”
蘇言微微頷首，略一思索便明白了朝廷的用意。
以往的北疆節度使都是由武將擔任的，畢竟北疆毗鄰草原，面臨著草原蠻族的諸多威脅，大規模的作戰暫且不論，單單是每年秋收時節的襲擾，就足以使節度使頭痛不已。
各個城池的邊軍雖然有各自的防區，可面對著草原異族，一個個都想著盡可能的少損失兵馬，能不打就不打。
自己這邊人馬少了，在派系里的話語權就弱，久而久之就變得不被重視，后續的糧餉也好，偏門收入也罷，都會大幅度的衰減。
在這種情況下，武將來了都未必能行，更別說讓一個文人來當節度使了。
空有節度使的名號有何用，底下的人都是些驕兵悍將，誰會服一個沒戰功的廢物？
“看來，匈蠻被打殘了，朝廷那邊也隨之動了心思啊。”蘇言喃喃自語，舉起酒杯抿了一口，眼中閃過一抹冷色。
如今自己一番窮追猛打，打得匈蠻族支離破碎，剩下的部族聽見大乾的名號就瑟瑟發抖，唯恐屠刀落在自己頭上。
縱然有一部分沒被征伐，也只是一盤散沙，對大乾邊疆的威脅幾乎沒有。
在這種情況下，朝廷方面必然要逐步收回北疆兵權，不可能再任由武夫坐大了。
一個吳九桂已經猖狂到敢和草原異族做生意了，甚至攻打邊疆的物資，還有一部分是他提供的！
像這樣的情況，朝廷方面怎么可能允許再度發生？
但這些還不是最主要的。
更重要的一點，卻在于蘇言本身。
一個驍勇善戰的皇子，不僅斬殺了橫行草原數十載的赤哈努，而且出征草原還捷報連連，這是什么概念？
到后面演化成，一騎驚退數千兵士！
盡管康乾帝不知道這一幕，可他絕非傻子，對蘇言的猜忌早就達到了頂峰！
而覬覦皇位已久的大皇子，對蘇言也是視為眼中釘肉中刺，想方設法地欲要除掉蘇言。
“派李修文這種一肚子壞水的家伙，真虧老皇帝想得出來！”
蘇言搖搖頭，不確定是不是大皇子舉薦的。
但是誰舉薦的都不重要，李修文在北疆起到的作用，主要就是為了制衡蘇言。
不僅武將之間不能一方坐大，皇子之間更不能一方坐大！
相較于前者，后者對皇權的威脅更大！
“呵。”
“真以為一個李修文就能壓制住我？”
蘇言低頭把玩著酒杯，心下暗暗冷笑，在這方面，大皇子也好，康乾帝也罷，都表現得過于天真了。
指望一個文人擔任節度使，就想制衡一個如日中天的皇子，想想都覺得荒謬。
一旁的謝振抓握著酒杯，默默地打量著蘇言。
見蘇言在聽到李修文的名字便沉默不語，且嘴角露出冷笑時，謝振揮手示意下屬離開，待眾人離開后，長身而起。
他心中略一遲疑，臉上旋即涌起一抹決然：
“殿下，那新來的節度使，也未必那么容易在北疆站穩腳跟！”
“嗯？”
蘇言心中一動，回過神來看向謝振。
這位久經沙場的老將軍，眉宇間泛著堅毅和果決，亦是肅然地盯著蘇言，一字一頓地說道：“我與我這一派的將領，都會不遺余力地支持殿下。”
聽到謝振會站到自己這邊，并沒有出乎意料。
自從宣化城的一戰后，謝振等人就對自己很有好感，加上這段時間的表現，充分展現出自己的能力，更別說還有救命的恩情。
“不錯。”
蘇言凝視著謝振，忽然伸出手，拍拍對方的肩膀。
這一刻，新生代的年輕皇子，與老一代久經沙場的北疆二號人物，觀念徹底達成一致，彼此相視一笑，心照不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