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塔腰部的缺口像一張豁開的巨嘴，寒風裹挾著高空的冰屑灌入，發出嗚嗚的鬼哭聲。
林寒站在吞天號焦黑的殘骸上，腳下是還在冒煙的金屬廢墟。
他隨手抹掉嘴角殘留的一絲金色血跡，那是剛才那個六翼天使留下的最后一點“味道”。
有點腥。
像生吞了一塊沒去鱗的魚肉。
“爺……”小胖子從一堆扭曲的鋼板后面探出頭，臉白得像剛刷過的大白墻，手里死死攥著那件已經燒焦了一半的狐裘，“咱……咱們這是把天給捅穿了吧？”
他哆嗦著指了指頭頂。
原本神圣不可侵犯的塔身此刻空了一大截，斷裂的管道里還在往下滴著粘稠的液體。
那不是水，是血。
是從整個大陸抽上來的、還沒來得及被“神”享用的眾生之血。
“捅穿？”
林寒抬起頭，目光穿透層層迷霧，鎖定了頭頂那座懸浮在云端的純白神宮。
“不。”
他舔了舔有些發干的嘴唇，丹田內的魔嬰盤膝而坐，那雙漆黑的小手正急不可耐地拍打著肚皮，發出只有林寒能聽見的、如同餓狼磨牙般的低鳴。
“這只是把鍋蓋掀了。”
林寒腳下一蹬。
“轟！”
吞天號的殘骸徹底崩解，化作漫天鐵屑墜落深淵。
借著這股反作用力，林寒整個人如同一顆逆流而上的黑色流星，撕裂空氣，筆直地沖向那座高高在上的神宮。
“小胖子，在下面等著。”
“等我吃完了，下來接你。”
聲音還在風中回蕩，人已在千丈之外。
……
通天塔頂，神宮。
這里沒有凡塵的喧囂，只有死一般的寂靜。
地面是用整塊的白玉鋪就，墻壁上鑲嵌著無數顆散發著柔和光芒的鮫珠。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檀香味，濃郁得近乎腐臭。
大殿的正中央，懸浮著一個巨大的血池。
血池上方，坐著一個人。
或者說，是一個“神”。
他沒有固定的形態，像是一團不斷蠕動的光，時而化作慈眉善目的老者，時而變成威嚴的中年人，時而又是圣潔的女子。
但他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卻比這世間任何毒物都要陰冷。
那是元嬰大圓滿。
甚至，已經觸碰到了化神的門檻。
“螻蟻。”
那個光團中傳出一個宏大而冷漠的聲音，分不清男女，卻震得整座神宮都在顫抖。
“你竟敢吞噬吾之使徒，染指神之領域。”
“你有罪。”
隨著這聲審判，大殿四周的虛空中突然裂開無數道縫隙。
“咻咻咻——”
成千上萬道金色的光矛從裂縫中射出，每一根都蘊含著足以洞穿山岳的規則之力。
這是“神罰”，是通天塔積攢了數千年的信仰之力凝聚而成的殺招。
在這密集的彈幕下，別說是元嬰中期，就算是后期大修也要瞬間飲恨。
但林寒笑了。
他懸浮在大殿門口，看著那鋪天蓋地射來的光矛，不僅沒有躲，反而張開了雙臂。
“有罪？”
林寒的胸膛高高鼓起，身后驟然浮現出一尊高達百丈的魔神虛影。
那魔神通體漆黑，只有一張嘴，大得仿佛能吞下日月。
“我的罪就是……”
“胃口太大！”
“吞天·暴食！”
轟——！
！
！
魔神虛影猛地張開大口，對著那漫天光矛用力一吸。
原本帶著必殺之勢的金色光矛，在靠近林寒三丈范圍時，突然像是被卷入漩渦的落葉，失去了所有的控制力。
它們扭曲、變形，化作一道道純粹的金光，爭先恐后地沒入那張漆黑的巨口之中。
“滋滋滋……”
就像是把燒紅的鐵塊扔進了冰水里。
林寒的身體劇烈震顫，皮膚表面瞬間變得通紅，甚至冒起了白煙。
那股龐大的信仰之力在他體內橫沖直撞，試圖撐爆他的經脈。
痛。
像是生吞了一把鋼針。
但林寒眼中的紅光卻越發熾熱，那種在刀尖上跳舞的快感，讓他渾身的血液都沸騰了。
“味道有點辣。”
他打了個飽嗝，鼻孔里噴出兩道金色的霞光。
“不過，熱量夠高。”
“什么？！”
光團中的“神”終于出現了一絲波動，那個不斷變化的身形猛地一滯，顯露出了一張驚愕的人臉。
它無法理解。
這可是信仰之力！
是眾生的愿力！
除了神，凡人沾之即死，怎么可能被吃掉？
！
“你到底是個什么東西？！”
“我是誰？”
林寒一步跨出，瞬間跨越了數百丈的距離，出現在血池上方。
他看著那個光團，就像看著一塊發光的五花肉。
“我是來教你……”
林寒抬起右手，五指如鉤，指尖繚繞著灰色的死寂法則。
“……怎么做食材的廚子！”
撕拉！
林寒的手掌狠狠抓向光團。
“放肆！！”
“神”怒了。
下方的血池驟然沸騰。
無數道鮮紅的血柱沖天而起，化作一條條猙獰的血龍，帶著濃郁的血腥氣，向著林寒絞殺而來。
這些血龍并非凡物，每一滴血都蘊含著眾生的怨念和詛咒。
一旦沾身，便會腐蝕肉身，污穢元嬰。
“用血來對付我？”
林寒看著那些撲來的血龍，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你難道不知道……”
他猛地張開嘴，對著沖在最前面的一條血龍，狠狠咬了下去！
“咔嚓！”
血龍的龍頭被他一口咬斷。
滾燙的鮮血在口腔里炸開，那股濃郁的怨念還沒來得及發作，就被魔嬰發出的尖嘯聲震得粉碎，化作最純粹的養分。
“……我是喝血長大的嗎？”
咕咚。
林寒咽下血水，身上的氣息再次暴漲。
他不再防御，整個人直接跳進了那個巨大的血池之中。
“滋滋滋——”
血水沸騰。
林寒就像是一塊扔進油鍋里的海綿，瘋狂地吸收著這池積攢了千年的精血。
“不！！那是吾的成神之基！！”
光團終于慌了。
它之所以一直躲在這里，就是在利用這池精血洗練神魂，企圖突破化神。
如今被林寒這么一攪和，千年的苦功都要付諸東流！
“滾出去！！”
光團猛地收縮，化作一個身穿白袍、面容陰鷙的老者。
他手中握著一把金色的權杖，對著血池中的林寒狠狠砸下。
這一擊，裹挾著元嬰大圓滿的全部修為，足以將這神宮夷為平地。
“來得好！”
林寒從血池中暴起，渾身浴血，宛如修羅。
他沒有用兵器。
他的身體就是最強的兵器。
“砰！”
拳頭與權杖硬撼。
金色的權杖在接觸到拳鋒的瞬間，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直接彎成了九十度。
“噗！”
老者狂噴一口金血，整個人倒飛而出，狠狠撞在神宮的墻壁上，砸出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大坑。
“怎么……怎么可能這么硬？！”
老者掙扎著爬起來，滿臉駭然。
他可是半步化神啊！
這小子的肉身難道是仙金鑄造的不成？
！
“硬？”
林寒落在地上，甩了甩手上的血跡。
他一步步走向老者，每走一步，腳下的白玉地面就崩裂一分。
“那是你沒見過真正硬的骨頭。”
林寒想起了劍冢里那漫天的殘兵，想起了歸墟里那顆跳動的心臟。
比起那些，眼前這個所謂的“神”，軟得像個蛋撻。
“現在。”
林寒走到老者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該上主菜了。”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老者的脖子，將他提了起來。
“別……別殺我……”
老者拼命掙扎，眼中的威嚴蕩然無存，只剩下對死亡的恐懼，“我是上界使者！我是這方世界的主宰！你殺了我，上界不會放過你的！！”
“上界？”
林寒歪了歪頭，目光透過破碎的穹頂，看向那浩瀚的星空。
“聽起來……”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那里的飯菜，應該比你更香。”
轟！
魔種全開。
老者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身體在林寒手中迅速干癟。
元嬰大圓滿的精血、神魂、修為，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涌入林寒體內。
“咔咔咔……”
林寒的體內傳出一陣密集的骨骼爆鳴聲。
魔嬰在歡呼，在咆哮。
它的體型再次暴漲，原本漆黑的身軀上，開始浮現出一道道詭異的紫金色紋路。
那是……神性與魔性的融合。
十息之后。
林寒松開手。
一具干尸摔在地上，摔成了一堆粉末。
整個通天塔，徹底安靜了。
林寒站在空蕩蕩的神宮中，閉著眼，感受著體內那股幾乎要撐爆身體的力量。
元嬰后期。
只差一步，便是圓滿。
“嗝。”
他打了個飽嗝，睜開眼。
那雙全黑的眼睛里，漩渦漸漸平息，恢復了清明。
他走到那個已經干涸的血池旁，看著池底露出的一個漆黑洞口。
那個洞口深不見底，散發著一股比歸墟還要古老、還要蒼涼的氣息。
那就是通往“上界”的通道。
也是這個世界被當做牧場的根源。
“吃飽了。”
林寒整理了一下有些破爛的黑袍，從懷里摸出那張已經完整了的地圖。
地圖上，所有的紅點都已經熄滅。
只剩下最后一條線，指向那個黑洞。
“既然吃飽了……”
林寒將地圖揉成一團，隨手扔進洞里。
“那就該去……”
他縱身一躍，跳進了那個未知的黑洞。
“……掀桌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