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老頭雖然跟蕭景商議過孫女的婚事，可哪想到，蕭景在此事上，似是并不積極，他卻有些急了。

明公和顧炎作為目前蕭景身邊最算得上長輩的人，被請來一同商議。

當蘇東河鄭重地提出聯姻之意，并將那份燙金的婚書放在桌上時，書房內的氣氛頓時變得有些微妙。

明公與顧炎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復雜之色。

按理說，他們一個作為郡主代表的忠仆，一個作為現有岳父，本該對這種“再娶”之事持保留甚至反對態度。

但他們都深知蕭景絕非池中之物，其志恐怕遠不止于這漢川一隅。

與蘇家這等在漢川根深蒂固、財力雄厚，甚至可能還隱藏著更深力量的家族聯姻，對蕭景未來的大業無疑是巨大的助力。

沉吟片刻，顧炎率先開口，語氣平和卻帶著深意：“景兒之事，老夫本不便多言。但蘇家誠意拳拳，蘇小姐亦是人中龍鳳，于景兒前程確有裨益。老夫……沒有異議。”

他選擇了以蕭景的“前程”為重。

明公也微微躬身，道：“老奴一切以……以公子意愿為重。蘇家若能成為公子臂助，自是好事。”他將決定權交還給了蕭景。

兩位長輩的表態，等于為這門親事開了綠燈。

而站在蕭景身后的四位夫人，雖然早已有心理準備，但真當婚書擺在面前，心中仍是忍不住泛起酸意。

李懷謹用只有蕭景能聽到的聲音，帶著一絲傲嬌的嗔怪：“哼，又添一位妹妹，夫君可真是……艷福不淺呢！”

玉指卻在他腰間輕輕擰了一下。

楚嫣沅清冷的眸光掃過蕭景，淡淡道：“恭喜夫君。蘇小姐可是個大美人，你可要好好珍惜。”

語氣平淡，但蕭景分明感覺到后頸有點發涼。

顧芷蘭最是溫柔，只是幽幽地看了蕭景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晚上再跟你算賬”。

蘇婉清則嘟著小嘴，扯著蕭景的衣袖，大眼睛里寫滿了“不開心”。

蕭景感受到來自四個方向的“殺氣”，臉上卻不由自主地露出一抹期待的笑容，仿佛已經預見到某個“辛苦”而又“幸福”的夜晚。

他干咳一聲，對蘇東河道：“老太爺厚愛，蕭某……卻之不恭。只是還需問過清顏本人的意思。”

蘇東河撫須笑道：“顏兒那邊，老夫自有主張。她若不愿，老夫也不會強求。既然明公與顧先生也無異議，那此事，便算是定下了。”

婚事初步商定，蘇東河話鋒一轉，提出想單獨見見蘇婉清。

來到偏廳，只剩下蘇東河與蘇婉清兩人。

蘇東河看著眼前這個與自己血脈同源、孩子，眼中充滿了復雜的情感，有慈愛，有愧疚，有追憶。

他長長嘆了口氣，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孩子……你……你可知道，老夫蘇東河，與你爺爺蘇東海，乃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

蘇婉清嬌軀微微一顫，其實她早有猜測。

爺爺名叫蘇東海，這位漢川蘇家的老太爺名叫蘇東河，名字如此相近，又都姓蘇，天下哪有這般巧合？

只是她一直不敢，也不知該如何確認。

“叔……叔公……”她輕聲喚道，眼眶瞬間就紅了。

這一聲“叔公”，讓蘇東河老眼也濕潤了。

他走上前，輕輕拍了拍蘇婉清的肩膀，聲音哽咽：“好孩子……苦了你了……是叔公對不起你們，對不起金陵蘇家啊！”

他再也抑制不住，將胤帝為何要滅金陵蘇家的真相，以及自己反抗胤帝才招致報復的緣由，原原本本地告訴了蘇婉清。

聽著那殘酷的真相，想到疼愛自己的爺爺、父母、族人皆已慘死，蘇婉清淚如雨下，悲痛欲絕。

但她天性善良，看著眼前這位同樣承受著巨大痛苦和愧疚的老人，她用力搖了搖頭，哽咽道：

“不……叔公，這不全怪您……那昏君……那昏君早就覬覦我蘇家財富，就算沒有叔公您的事，他……他遲早也會找其他借口對我蘇家下毒手的！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我們蘇家，不過是……不過是懷璧其罪罷了……”

她不僅沒有責怪蘇東河，反而努力為他開解，將更大的罪責歸咎于胤帝的貪婪與殘暴。

蘇婉清的善良與通透，讓蘇東河更是感動得老淚縱橫，心中的愧疚也更深了幾分。

爺孫二人在這偏廳內，相認，相泣，互訴衷腸，將壓抑多年的悲痛與親情盡數宣泄。

良久，蘇東河才紅著眼眶離開，背影顯得佝僂了幾分，卻也仿佛卸下了一些重擔。

送走蘇東河后，蘇婉清獨自一人呆立了片刻，然后像是終于找到了依靠般，快步沖向了蕭景的書房。

蕭景剛送走明公和顧炎，正準備去“安撫”另外三位夫人，就見蘇婉清眼圈紅紅地跑了進來，如同乳燕投林般猛地扎進他的懷里，緊緊抱住了他。

“夫君……夫君……”她將臉深深埋在蕭景的胸膛，壓抑的哭聲終于再也忍不住，放聲痛哭起來。

“叔公……叔公他都告訴我了……我們蘇家……我們蘇家死得好冤啊……嗚嗚嗚……”

她哭得撕心裂肺，嬌軀不住地顫抖，仿佛要將所有的恐懼、悲傷、委屈和無助都哭出來。

一直以來，她都在努力表現得堅強，不想讓夫君和其他姐姐擔心，但此刻在得知全部真相，又與僅存的親人相認后，那強筑的心防徹底崩潰了。

蕭景心中一痛，緊緊回抱住她，任由她的淚水浸濕自己的衣襟。

他什么也沒說，只是用溫暖而有力的懷抱，給予她最堅實的依靠。

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語都是蒼白的，她需要的只是一個可以盡情宣泄悲傷的港灣。

他輕輕撫摸著她的秀發，眼中寒芒閃爍。

胤帝，武陽伯府……這些施加在他至親至愛身上的痛苦，他必將百倍奉還！

不知哭了多久，蘇婉清的哭聲才漸漸轉變為低低的抽泣，最終在蕭景溫暖的懷抱中沉沉睡去，眼角還掛著晶瑩的淚珠。

蕭景小心翼翼地將她抱起，走向臥室，心中充滿了憐惜與更堅定的守護之意。

這亂世，他必須擁有足夠的力量，才能護住懷中的人，以及所有他在意的人。

是夜，蕭景又被四位夫人懲罰了，只是，這懲罰，蕭景痛并快樂著！他重點關照了蘇婉清這丫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