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見雪啞聲開口，“師尊此刻是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云深眼底閃過一絲幾不可查的無奈，他揉了揉眉心，語氣竟帶上一絲近乎疲憊的遷就。
“........都不想聽，閉嘴，不準騙我。”
他瞥了樓見雪一眼，“倔強固執，到底是個令人討厭的性子。”
但他終究沒再逼迫，只是偏過頭，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認命般的縱容。
“罷了，你就仗著我喜歡你，便如此肆無忌憚吧。”
樓見雪自動忽略了后半句的話，問出了心底困惑，“為什么要讓我看到這些？我的認同與否，對你而言，真的重要嗎？你本可以........瞞我一輩子的。”
“重要。”
云深回答得沒有一絲遲疑。
他轉回頭，目光沉靜地看向樓見雪，“你若無關緊要，我何必多費唇舌，與你糾纏至此？”
“當初既說了喜歡，便不愿你我之間，隔著一重由謊言編織的迷霧，更何況你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份，不是嗎？”
“今日將瘡疤揭開，便是我能給出的最大的坦誠，我告訴你這么多，不是要你認同，而是不愿有朝一日，因此事，成為橫亙在你我之間一根拔不掉的刺。”
樓見雪聽著這番話，只覺得一股深深的疲憊感從心底涌上，幾乎要將他淹沒。
這還不是刺嗎？
早晚的區別罷了。
“師尊既知真相如此不堪......又何必非要讓我看清。若您一直瞞著，我便可永遠在心里敬您一輩子，也好過如今徒增煎熬。”
話音未落，云深便倏地抬起眼，眸子微微瞇起，“我沒嫌你知道太多是個麻煩，你倒先嫌棄上我對你說得太多了？”
云深被他這話快氣笑了。
“既然這般懷念被蒙在鼓里的滋味——”
“來，腦袋伸過來。為師這就替你抹了這段，保證你從此忘得干干凈凈，日后見了我，照舊恭恭敬敬喊一聲師尊，豈不比你如今這般，三句話里有兩句都在頂撞我要強得多？”
樓見雪沉默了一瞬，像是真的在認真權衡這個提議。
最終竟真的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般，帶著點視死如歸的意味，僵硬地把腦袋往前伸了伸。
云深：“.........”
他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這是真的想氣死他啊。
于是抬手，沒好氣地在樓見雪額頭上彈了個清脆的腦瓜崩。
“嘶——”
樓見雪吃痛，猛地睜開眼，捂住額頭，有些茫然又委屈地看向自家師尊。
云深收回手，氣得簡直想笑。
“為師送你兩個字，做夢 ”
樓見雪捂著發紅的額頭，小聲嘟囔：“.......不講理。”
云深沉默了足足三息，他才仿佛聽到什么不可思議的話，輕聲反問：
“你的意思是我欺負你了？”
話音剛落，他甚至沒給樓見雪反駁的機會，只隨意打了個響指。
“砰！”
房門應聲而關，帶起的微風拂動了燭火。
“你說對了。我就是不講道理。”
“你，奈我何？”
他直起身，用指尖隨意指了指內間側榻的方向。
“夜這么深了，睡覺。”
樓見雪被他這一番行為弄得啞口無言，“......你！我不睡！”
“我什么我？”云深打斷，目光倏地銳利起來，“樓見雪，你敢看著我的眼睛說，你不喜歡我？”
樓見雪喉嚨發緊，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
幻境中的一切早已讓他無法自欺，可.......
“我若是說不呢？”
他幾乎是憑著本能掙扎。
云深笑了，那笑容帶著點看穿一切的嘲弄。
他起身逼近一步，彎腰，幾乎鼻尖相觸，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砸在樓見雪心尖。
“可你的行為，你看著我的眼神，你為我流的每一滴眼淚.......都在告訴我，你喜歡我，喜歡得不得了。”
樓見雪被他逼得后退半步，脊背抵上了背椅，無處可逃。
云深眼眸中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卻故意板著臉，又逼近半步，幾乎將人困在自已與椅背之間。
“樓見雪，你要為師做到什么地步.......才肯不嘴硬？”
樓見雪被他困在方寸之間，鼻尖縈繞著對方身上清冷的寒意，臉頰不受控制地燒了起來，心跳如擂鼓。
他張了張嘴，試圖說些什么反駁或辯解。
“我........”
看著他這副窘迫又倔強的模樣，云深眼底那點笑意終于漫了上來，化作一聲帶著縱容意味的嘆息。
他抬起手，微涼的指尖輕輕捏了捏樓見雪發燙的臉頰。
“其實說不說出口，于我而言，沒那么重要。”
“你的眼神，你的心跳，你為我做的一切........早已說得夠清楚了。”
“你喜歡我，我也喜歡你。”
“所以兩個字，睡覺。”
直到躺在柔軟的被褥間，樓見雪整個人還是懵的，腦海里反復回響著方才師尊那句石破天驚的話，心跳快得不像話。
燭火已被捻暗，室內只余窗外透進的朦朧月光。
云深在他身側躺下，闔著眼。
“明日收拾一下，搬來此處住。偏殿已收拾妥當，清凈些。”
樓見雪側過頭，下意識就想拒絕：“師尊，這不合適，外界本來就對你我二人說辭頗多，若是.......”
“聒噪。” 云深眼都未睜，淡淡打斷他，“不然我搬你那去，長本事了你就攆我出去，自已選。”
樓見雪:“............”
云深頓了頓，終于微微睜開眼，“待我傷勢穩固些，便帶你去找恢復修為的法子。總不能一直這般手無縛雞之力。”
最后幾個字，他說得極輕，卻像一道驚雷劈亮了樓見雪混沌的思緒。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樓見雪立刻應道：“........好！”
黑暗中，云深幾不可查地勾了下唇角，隨即重新闔上眼。
“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