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維婭正對著餐盤里的奶油蛋糕大快朵頤,銀質刀叉碰撞瓷盤發(fā)出清脆聲響,綿密的奶油混著新鮮水果的清甜在舌尖化開,吃得她眉梢都漾著滿足的笑意,臉頰鼓得像只圓滾滾的小團子。
忽的,一陣細碎的“咩咩”聲從船艙底部鉆了進來,細弱卻執(zhí)著,像根輕飄飄的棉線撓著耳廓,攪得人沒法專心品嘗美食。
不等她細想,那聲音驟然拔高,猛地撕開了船艙內的靜謐!
不再是溫順的羊叫,而是羊駝凄厲的嘶鳴——時而尖銳如破空的哨音,幾乎要刺破鼓膜;時而低沉如泣血的嗚咽,裹著沉甸甸的痛楚在船艙里回蕩。
每一聲都帶著骨裂般的鈍痛,仿佛能看見那生靈彎折的四肢、顫抖的軀體,那是對施暴者最無力卻也最悲壯的控訴,字字泣血,撞得人心頭發(fā)緊。
“大晚上的怎么回事?這羊叫得也太慘了,吵死了!”娜維婭煩悶地叉起一塊蛋糕,狠狠塞進嘴里,含糊不清地抱怨。
“不是普通的羊叫。”林戲打斷她的嘟囔。
“不是羊叫?那是在折騰什么?”娜維婭嚼著蛋糕追問,“今天運上船的那些羊,明明是坦特爾農(nóng)場的——聽說那兒的羊飼料配比講究得很,個個養(yǎng)得油光水滑,城里大半餐廳都搶著進貨呢。”
“當然是……”林戲到了嘴邊的玩笑話猛地咽了回去。這要是換兩個糙漢子湊一起,他早開起玩笑了,但對著娜維婭,終究還是收斂了幾分,話鋒一轉:“大概是這批羊剛上船不適應,船工在安撫吧。”
“安撫?”娜維婭皺著眉細聽,總覺得那聲音里透著不對勁的焦灼,“這安撫的動靜也太大了。”
“嗯,許是羊性子烈,不好安撫。”林戲笑瞇瞇地打圓場。
這下,那聲音里的違和感更明顯了,娜維婭在他“嗯”了一聲的這一刻恍然大悟,臉色微微一變:“這這這……也太離譜了,竟然對牲畜下這么重的手,以前只聽人說過類似的傳聞,沒想到是真的。”
她恍惚失神:“就算是運輸途中有麻煩,也不該這么粗暴啊……”
“哈哈,可能是船工沒耐心,習慣了簡單直接的方式,所以一上船就……”林戲說到一半趕緊停住,后面的話不言而喻。
“離譜,太離譜了……”娜維婭搖著頭,顯然還無法接受這般粗暴的行徑。
“你等下回去嗎?”只吃了一小塊蛋糕的林戲看著大快朵頤的娜維婭問道。
娜維婭已經(jīng)吃了不少,嘴角還沾著點奶油,餐盤里點綴的水果基本被她掃空了,聞言抬眼:“你想干嘛?”
林戲坐到她旁邊,輕輕往她胳膊上碰了碰,示意她往旁邊挪挪。
“去去去,你一個大男人,吃那么少還占地方?”娜維婭以為他想湊過來搶吃的,不太樂意地往旁邊挪了挪,“我今天走來走去,肚子一直餓著,不多吃點可不行。”
“……”林戲一陣無語,娜維婭顯然沒能理解他的意思。
他干咳兩聲,指了指娜維婭裙擺上沾到的奶油:“你裙子上沾到東西了,自己看看。”
“?”娜維婭低頭掃了一眼,毫不在意地擺擺手:“沒事,回去再處理就行。”
“真不介意?”林戲挑眉,當即站起身,繞到她身后想幫她拂掉,“我?guī)湍闩舭伞!?/p>
娜維婭敏銳察覺到那道過于靠近的視線,下意識攏了攏裙擺,往旁邊挪了挪,嗔道:“滾滾滾,不用你瞎忙活,我自己來就好!”
林戲撇了撇嘴,沒應聲,徑直撈起一塊奶油飽滿的蛋糕,自顧自啃了起來。
“你這貪吃鬼!”娜維婭轉頭惡狠狠瞪了他一眼,嬌嗔著威脅,“沒經(jīng)過主人同意就動我的東西,這在楓丹可是要‘違規(guī)’的哦?”
“那你便懲罰我唄。”林戲晃了晃手里還剩大半的蛋糕,一口塞進嘴里,末了還故意伸出舌頭,舔了舔沾著奶油的指尖,眼底滿是挑釁。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可不許反悔。”娜維婭眼底笑意驟然深了幾分,眉梢眼角都染上狡黠,活脫脫一副要“公報私仇”的模樣。
“一口唾沫一顆釘,誰反悔誰就是小狗!”林戲笑得眉眼彎彎,滿是看熱鬧的興致。
娜維婭緩緩瞇起眼眸,語氣帶著幾分戲謔的試探:“到時候可別對著我‘汪汪汪’亂叫喚呀?”
“我才不會。”林戲信誓旦旦,語氣里卻帶著點底氣不足的弱氣。
“哼哼~”娜維婭吃飽喝足,放下刀叉,按住林戲的胳膊輕輕一推,把他按在座椅上,伸手點了點他的鼻子:“叫我女王大人。”
“女王大人?”
“哎。”
“女王大人。”
“哎。”
“女王大人!”
“哎!”
見她真把自己當回事,林戲撐了撐手:“好了好了,別鬧了,松開。”
娜維婭俯下身,飛快地在他臉頰上捏了一下,然后像只受驚的小鹿似的破門而出,跑得飛快,只留下一句帶著羞澀的話:“剩下的蛋糕全部吃完哦,不許浪費!”
“真是的。”林戲摸了摸被捏過的臉頰,上面似乎還殘留著奶油的甜香,忍不住失笑。
第二天清晨,船即將靠岸,眾人紛紛來到甲板上。
愛可菲眼底攀著紅血絲,眼白透著明顯的倦意,連眨眼都帶著沉甸甸的滯澀,一看就是沒睡好。
林戲見她蔫蔫的模樣,忍不住關心道:“你昨天研究新菜熬到后半夜了?瞧著頂多合了兩三個時辰的眼。”
愛可菲聲音有氣無力,帶著沒睡醒的沙啞:“我通宵了,壓根沒合眼。”
“至于這么拼?”林戲挑眉,心里暗暗腹誹:要是各行各業(yè)都有你這份“卷勁”,怕是早都卷出新天地了——就是這熬夜的原因實在讓人沒想到。
愛可菲耷拉著眉眼,眼皮重得快黏到一起,站著都有些晃悠悠的,像是下一秒就要睡過去:“誰想拼啊……昨天船上的羊,從后半夜叫到天亮,一刻沒停過,那聲音又慘又響,吵得人根本沒法睡。”
“那你沒下去看看情況?”林戲忍著笑問道。
“想啊,可不知道誰把下層的門鎖了,根本下不去。”愛可菲垮著臉,滿是委屈,“剛等門開了跑下去,那些羊反倒安安靜靜的,連哼都不哼一聲了!真是晦氣,以后說什么我也不坐帶牲畜的船了!”
說什么?這次上船是大家一致同意的,當初還覺得有新鮮食材可以用呢……林戲看著愛可菲嘴硬的模樣,差點笑出聲:“還沒到岸呢,你要是困,回去再睡會?”
“不睡了,甲板上的風挺涼,吹一吹能精神點。”愛可菲打算以毒攻毒。
她轉過頭,沉默兩秒后小聲道:“能幫我泡杯咖啡嗎?提提神。”
“咖啡?我沒有咖啡粉。”林戲抱歉地搖頭。
“娜維婭肯定有,你幫我找她要一點唄。”愛可菲早有對策,拉著他的胳膊輕輕晃了晃。
“哦,好。”林戲無奈點頭,轉身回艙找娜維婭要咖啡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