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氣運沸騰，人道意志蘇醒。
懸于大殿上空，如云霧般氤氳流轉(zhuǎn)的香火氣運，此刻竟宛若一鍋煮沸的開水，劇烈地翻涌，滾動起來。
“咕嘟咕嘟”的聲音，雖無實質(zhì)，卻在每一個人的神魂深處炸響。
緊接著。
奇異的一幕發(fā)生了。
一縷縷濃郁，純粹到了極致的玄黃香火，仿佛受到了某種不可抗拒的引力牽引。
它們不再向著虛空飄散，而是如同銀河倒掛一般，順著大殿上方一層看不見的虛空臺階，轟然倒流而下。
“嘩啦啦——”
香火化作了瀑布。
一道道由愿力凝聚而成的匹練，垂流直下。
它們落地無聲，卻迅速蔓延，轉(zhuǎn)瞬間便覆蓋了整座英靈殿的地面，并向著四周擴散，猶如云海翻騰，又好似天庭凌霄寶殿中常年繚繞的仙霧。
將這人間的大殿，襯托得神圣縹緲，卻又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厚重與威嚴。
太白金星站在殿門前，身軀僵硬。
漫過腳踝的香火云霧，并沒有給他帶來絲毫溫暖，反而讓他感到了一股徹骨的寒意與沉重。
他怔怔地望向眼前。
透過層層疊疊，如紗似霧的香火瀑布。
殿內(nèi)萬千尊原本只有常人大小的泥塑神像，此刻在他的視野中，竟發(fā)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它們的身形，正在無限拔高！
十丈……
五十丈……
一百丈！
不過眨眼間。
神像便化作了一尊尊頂天立地的巨人，佇立在云海深處。
它們面容模糊，看不真切，卻每一尊都散發(fā)著古老而蒼茫的氣息。
它們垂下巨大的眼簾，透過繚繞的香火“紗霧”，盯著太白這個這個代表天庭而來，妄圖敕封人祖的“天使”。
凝視著他，注視著他。
更準確而言……
像是在審視著他！
“咕嚕……”
太白金星的喉頭，不受控制地微微聳動了一下。
作為天庭的老臣，他曾無數(shù)次站在凌霄寶殿之上，面對眾仙朝拜。
但此刻……
在這凡間的英靈殿前，他竟久違地產(chǎn)生了一種初入大朝會時的戰(zhàn)栗感。
不。
比那還要強烈！
在萬千神像毫無感情，卻又重若千鈞的注視下。
他感覺自己不再是什么位高權重的太白金星，不再是長袖善舞的天庭重臣。
仿佛……
仿佛不過是個誠惶誠恐，跪在玉階之下聽封的九品芝麻官！
渺小，卑微，無助。
“呼——吸——”
濃郁至極的紅塵香火氣，順著呼吸，蠻橫地涌入他的鼻腔，灌入他的肺腑。
在這股意志的沖刷下。
太白金星只覺得渾身上下的骨骼，都在被這股人道氣運壓制得“咯吱咯吱”作響，仿佛隨時都會散架。
心臟“砰砰”直跳，如同擂鼓，快要跳出嗓子眼。
太白金星試圖運轉(zhuǎn)體內(nèi)深厚的大羅法力，想要撐開一道屏障，抵擋這股讓人窒息的審視。
結果……
丹田之內(nèi)，死寂一片。
平日里如臂使指、浩瀚如海的法力，此刻卻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毫無反應！
仿佛在這座大殿的規(guī)則之下，仙道法力根本不存在！
“這……”
太白金星的瞳孔收縮到了極致，冷汗瞬間濕透了重重仙衣。
他不自覺地向后挪動腳步。
一步，兩步......
他試圖退出這領域范圍，離開這座仿佛活過來的大殿。
然而就在這時候。
“嗡——”
他忽然感覺到，來自四面八方，萬千神像的注視感，突然消失不見了。
那種如芒在背的刺痛感，瞬間減輕了大半。
“不……”
“不對！”
下一秒，太白金星心中猛地閃過一絲慌亂，頭皮瞬間發(fā)麻。
在這種極度壓抑的局勢下，壓力怎么可能憑空消失？
除非……
除非是有更強，更恐怖的存在……“動”了！
不待他細細深究。
“轟！轟！轟！……”
一道又一道恐怖絕倫，仿佛跨越了時空長河而來的視線，驟然臨身！
視線不多，但每一道，都沉重得足以壓塌諸天。
每一道視線中蘊含的威嚴與意志，都讓他產(chǎn)生了一種直面昊天大天尊時的感覺！
“唔！”
太白金星悶哼一聲。
他壓下心里的慌亂，躬身，低頭，擺出一副謙卑姿態(tài)，不敢有絲毫逾越。
“一尊、兩尊、三尊……”
他在心里，默默地數(shù)著落在他身上，宛若實質(zhì)性的審視視線。
四尊、五尊……
越數(shù)，太白金星的心里越慌！
越數(shù)，他的手抖得越厲害！
哪怕這視線多一尊，或者少一尊，都好！
哪怕是一百尊，一千尊，他都能接受。
可——
為何偏偏是十一道？！
不多不少！
剛好是十一人！
在這個特殊的場合，在這個特殊的大殿里。
“十一”這個數(shù)字，代表著什么？
代表著當今人族最輝煌，最偉大，也是地位最高的十一位至尊！
人族三祖！
三皇五帝！
正當太白金星心中叫苦不迭的時候。
他的耳邊，突然響起了一道平靜蒼老，卻又充滿了無盡威嚴與熱度的聲音。
“抬起頭來。”
轟！
聽到這熟悉而又陌生的聲音。
太白金星的神魂猛地一震，腦海中一片空白。
記憶的閘門被打開。
腦海深處，瞬間閃過昔年他奉命前往火云洞，拜見人族圣賢時，曾見到的某位人族至尊的身影。
“是……是他？！”
太白金星不敢違抗。
他顫顫巍巍地，緩緩抬起頭。
目光情不自禁地投向了身前大殿的最深處。
只見。
在大殿的正中央，最高處。
屬于人族三祖之一，被尊為“火祖”的——【燧人氏】神像！
此刻正居高臨下地俯瞰著他。
原本只是泥胎木塑，平平無奇，最多因常年受香火氣運熏陶而帶有一絲神韻。
此是卻是栩栩如生，肌膚紋理清晰可見，衣袍隨風而動，靈動非凡！
仿佛這位遠古人祖，真的跨越了火云洞的禁制，親臨此地一般。
尤其是一雙眸子……
玄黃之氣在其中縈繞、盤旋。
隱約間，似有一朵金色的火焰在瞳孔深處躍動燃燒。
燧人氏的神像看著他，緩緩開口。
“人族……”
“何時需要天庭來敕封了？”
“……”
“這……”
太白金星老臉一紅。
他默默垂下眼簾，不敢與燃燒著薪火的眸子對視。
或者說……
他根本說不出話來反駁。
因為從法理上講，從根腳上講……
人族，乃是天地主角！
人族的首領，昔年被稱為“人皇”，今日被稱為“人王”。
可不論是人皇還是人王，他們在位格上，都是與大天尊同等的存在。
一個是天之主，一個是人之主。
平起平坐！
以天庭之命，敕封人族之事，自是不合適的，是不合規(guī)矩的！
只是——
太白金星心中苦澀。
這么多年來，人族早已停滯不前，失去了上古時期的榮光。
三皇五帝隱退火云洞，非大劫不出。
洪荒漫天仙神，皆是默認人族已經(jīng)沒落，已經(jīng)降低了一個層次。
“人王”之名，更是有名無實，甚至要向漫天神佛低頭求雨。
唯有當今這位人王帝辛……
有了些許破格，有了幾分昔年人皇不屈的姿態(tài)。
可是這些話……
太白金星總不能當著人族三祖之一的燧人氏的面親口說出來。
見到太白金星低頭不語，一副羞愧難當?shù)哪印?/p>
燧人氏的神像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并未再多做逼迫。
他微微轉(zhuǎn)頭，將目光投向了不遠處，正站在英靈殿前，并肩而立的帝辛與顧長青兩人。
當看到這兩道身影時。
他眼眸之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嚴，悄然褪去。
取而代之的，則是一抹抹發(fā)自內(nèi)心的欣慰感慨，以及......些許喜悅之色。
“好……”
“很好。”
燧人氏似乎輕輕笑了一下。
隨后，他向太白金星，看向他手中金光閃閃的法旨，平靜道。
“天庭敕封之事。”
“我，燧人氏......”
“不允！”
下一秒。
隨著這最后兩個字落下。
“咔嚓！”
太白金星手中捧著的金光萬丈的法旨，竟然猛地一震，其上璀璨的金光，猛地黯淡了一分。
甚至……
在法旨的邊緣處，竟然出現(xiàn)了一道細微卻觸目驚心的裂痕。
然而——
這還不是最令太白心驚的。
正當他查看法旨的時候，耳邊卻是再度響起了一道平靜而又蒼老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