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大唐君臣群情激憤,程咬金、尉遲敬德等人紛紛請戰,準備遠征海外為唐人后裔討還公道之時。
天幕上的畫面,卻毫無征兆地再次一轉。
那股金戈鐵馬的肅殺之氣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派莊嚴肅穆的朝堂景象。
一行新的標題,緩緩浮現。
【千古一帝,非常之舉——仁德治天下!】
畫面聚焦于龍椅之上的李世民,時間是貞觀六年。
此時的李世民,比之前天可汗時期的威嚴,更多了幾分歲月的沉淀與為人君父的溫和。
他手中拿著一卷宗卷,目光掃過階下百官,聲音平靜而溫厚地響起。
“諸位愛卿,朕近日查閱刑部卷宗,發現今年秋后當決的死刑犯,有三百九十余人。”
他的手指輕輕敲了敲宗卷。
“朕仔細看了他們的案情,其中多數人,并非十惡不赦之徒,或為生計所迫,或因一時沖動,釀成大錯,其情可憫,其罪當誅,法理與人情,常常讓朕徹夜難眠。”
“所以朕想做一個嘗試,朕欲下旨,暫時赦免這三百九十名死囚,不鎖不囚,放他們回家,與親人團聚處理好家中后事,約定來年秋收之后,他們再自行歸京,領受死刑。”
“轟!”
此言一出,整個太極殿瞬間炸開了鍋。
文武百官面面相覷,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陛下,萬萬不可!”
吏部尚書長孫無忌第一個從震驚中反應過來。
立刻出列,神情焦急地躬身反對。
“陛下,這簡直是聞所未聞之舉啊,死刑犯皆是心術不正、窮兇極惡之徒。今日將他們放出,無異于縱虎歸山。”
“他們豈會信守承諾,乖乖回來受死?”
“只怕會趁機逃竄,再度危害百姓,屆時國法尊嚴何在?”
“還請陛下三思,收回成命!”
……
大秦,咸陽宮。
嬴政看著天幕中的這一幕。
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毫不掩飾的冷笑。
語氣中充滿了不屑。
“婦人之仁。”
“為君者,當有雷霆手段以律法威懾天下,對這些窮兇極惡的罪犯施以仁慈,何其可笑,他們若是會乖乖回來受死,又豈會犯下死罪?”
“不過,這大唐為何如此奇怪?偌大一個王朝,一年竟只有區區三百多個死刑犯?”
他眼神中流露出一絲輕蔑。
“我大秦每年處死的各類罪犯,何止數千之眾,是這李世民治國無方,連罪犯都抓不齊嗎?”
李斯聽到這個問題,后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他連忙躬身,小心翼翼地解釋道:
“回稟陛下,非是唐皇無能,實乃兩國律法,天差地別。”
“我大秦,行法家嚴苛之律,盜一錢者,便可處以死刑,且一人犯罪,妻子兒女盡皆連坐或抄斬,或沒入官府為奴,故罪犯極多,且他們在家中,也早已無人可探。”
“而唐朝律法相對要寬松許多,更注重教化,除非謀反、殺人等重罪,尋常罪行,多以流放、苦役替代,因此判處死刑的罪犯,數量自然就少了。”
……
天幕之上,時間飛逝。
轉眼,便到了第二年的秋日。
長安城外,秋風蕭瑟。
無數百姓和官員都聚集在此,等待著那個約定的日子。
大多數人的臉上,都帶著懷疑和看熱鬧的神情。
他們不相信那些被放走的死囚,真的會回來。
然而從清晨開始,官道之上。
便陸陸續續出現了身影。
那些正是去年被赦免的死囚。
他們衣衫襤褸,面帶風霜,有的人甚至還帶著家人的送別。
一個,兩個,十個,一百個……
日暮時分,三百九十名死囚,一個不少。
整整齊齊地跪在了城門之前,對著皇宮的方向,叩首謝恩。
平靜地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無一人缺席,無一人遲到。
這一幕。
透過天幕,深深地烙印在了所有位面的觀眾心中。
沉寂片刻之后,后世的彈幕,瞬間沸騰了。
【假的吧?這絕對是劇本,肯定是官府派人,在他們回家后就立刻監視起來,然后到期了再強制押送回來的!】
【樓上別用你的小人之心,去揣度古人的信義,這就是李世民的人格魅力,這就是貞觀朝的教化之功,能讓死刑犯都心甘情愿地回來赴死,這份胸襟和威望,古今能有幾人?】
【我還是覺得難以置信,人都有求生欲,這不符合人性啊!】
大唐,太極殿。
李世民看著天幕上那些質疑的彈幕,原本因舊事重溫而產生的溫情和自豪,頓時被一絲不滿所取代。
“哼,朕行事,光明磊落,何時需要用那些暗中監視的強制手段?這些人能如期歸來,恰恰說明,我大唐的教化深入人心,連死囚都知曉信義二字!”
……
大秦,咸陽宮。
嬴政的臉色,已經變得相當難看。
他無法理解,更無法接受。
在他看來,這簡直是對他法家治國理念的公然挑釁和羞辱。
他不服氣。
憑什么李世民能做到的事,他嬴政做不到?
他猛地轉頭,對著李斯下達了命令。
“李斯,傳朕的旨意,立刻去廷尉大牢,將我大秦所有的死刑犯,也都放了,讓他們也回家,與親人團聚,朕倒要看看他們是否也會感念朕的仁德,如期歸來!”
李斯聽到這個命令,整個人都僵住了,臉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難色。
“陛下,這恐怕不行啊。”
嬴政雙目一瞪,怒氣上涌:“為何不行?他李世民做得,朕做不得?”
李斯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陛下,非是您做不得,而是我大朝的那些死囚,他們已經無家可歸了啊。”
“按照我大秦律法,他們的妻兒,早已被沒入官府為奴,或是死于連坐,他們的家也早就被查抄,他們無人可聚無處可去了啊。”
嬴政的計劃,就這樣以一種他從未想過的方式,徹底落空。
他的臉,瞬間沉得如同烏云密布的天空。
大殿內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許久嬴政才從牙縫里,擠出一句冰冷刺骨的話。
他沒有再提釋放死囚的事,而是眼中閃過一絲暴戾的光芒,在心中暗暗發誓。
若日后,朕的子民也敢像這些唐人一樣,不知恩圖報,甚至膽敢違抗朕的旨意。
那朕,便將他們連同他們的九族,盡數活埋于坑中!
朕倒要看看,到那個時候這天下還有誰敢不服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