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反誰不會?
王貴也很直白地告訴趙尚志,罕達氣地區金礦工人、伐木場工人有上萬人,但偽滿軍礦警隊、森林警察,加上日軍守備隊有近千人,并且還有鐵路守備部隊來回巡邏。
三天一次乘坐火車從嫩江出來,日軍又不是閑著蛋疼,人家為什么出來,一方面是押運勞工補充進各個礦場、伐木場,另外就是可以隨時增援地方,鎮壓工人暴動。
趙尚志詢問道:“能不能組織這些工人暴動?”
“完全可以。”
王貴說道:“在之前我們三支隊于這里吸納不少工人加入抗聯,或許是我們當時力量太小,很多工人擔憂。咱們只要稍等幾日,等敵軍大敗的消息傳入罕達氣、霍龍門一帶,我想那些漢奸必定人人自危。
屆時,我們集中優勢兵力齊出,可以達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如此。
趙尚志覺得就更不應該放第五十七搜索聯隊安然撤退,他想復制陸北在上江的故事,殲滅日偽軍主力,各地礦場、伐木場工人暴動,其日偽統治基礎崩潰,后續不費吹灰之力拿下各地。
東北穩定,高壓統治的穩定,有七十萬駐軍加上十五萬偽滿軍,十萬偽滿警察,786個警察署、1108個派出所、3450個警務分駐所。稍有風吹草動就能第一時間被鎮壓,這些都是明面上的,暗地里跟日偽扯得上關系的漢奸黑幫組織,站在老百姓頭上狐假虎威的那些漢奸親屬,形成一張完整的統治高壓網絡。
沒有這些,光是日寇移民造成的五百萬農民流離失所就能夠讓一個政權崩潰,東北才三千萬百姓就有五百萬人失去土地流離失所,每年從山東拉來的十萬青壯,華北各地抓捕的勞工,這么多人去哪兒了?
為什么四野能拉出百萬大軍,真要是有口飯吃,誰樂意提著腦袋跟紅腦殼們玩命,就憑在上江抗聯每個月發的兩塊錢津貼,TMD那值得幾千勞工誓死無悔的跟著抗聯打仗,幾萬人被打的流離失所也不愿意投降日軍,住窩棚睡野外也希望抗聯打贏這場戰爭。
嘴上國仇家恨那些大道理,扁擔倒了都不知道是個一字的窮哥們知道個屁,都TMD比畜生活的還不如才扛起槍跟著抗聯打仗。窮哥們就知道一個道理,抗聯管飯給錢,更重要的是讓他們知道當人是啥滋味。
不僅能當人,還有人手把手教他們‘人’這個字咋寫,一撇一捺頂天立地那才叫人。人倒下了,翻個身叫‘丫’,舉著雙手托著剩下的人站起來,也叫你丫的,老子跟你玩命又能怎樣?
他們不是畜生,更用不著跟畜生搶吃的。
······
拎著馬刀,烏爾扎布揮起砍在一名日軍的后頸處。
已經不知道這是多少次追上這支敗退的日軍,也不知道這是砍下的多少顆頭顱,舉起長刀看見刀身上的豁口,這把刀已經廢了。烏爾扎布是一位極為優秀的騎兵,知道怎么砍人,他連刀都砍廢了。
“報告,敵軍已經被消滅。”一名胳膊上系著紅布條的騎兵說。
“休息半小時。”
“是!”
“原地休息半小時。”
“下馬原地休息半小時。”
這半小時不是給人的,而是給戰馬的,戰馬嬌貴。在上江吃過沒有戰馬的虧,騎兵變成步兵無所事事,烏爾扎布不想讓戰馬太過勞累,每一匹戰馬都來來之不易,這可不是拉磨下地的挽馬,而是貨真價實的東洋大馬。
從后面的馬車上領取一柄新的馬刀,烏爾扎布將已經報廢的馬刀用布包裹起來。日軍的尸體隨意丟棄在路邊,而犧牲戰士的遺體則被妥善安置,仔細記錄犧牲戰士的姓名籍貫,等待后續部隊趕來將這些犧牲同袍的遺體合葬。
將每一位騎兵戰士的軍刀隨身放置,按照習慣,戰刀將會隨著遺體下葬。
走到犧牲同袍遺體身旁,烏爾扎布單膝跪地,按照故鄉習俗默念悼詞。
“偉大的騰格里,我是您不孝子孫,大逆不道的無神論者,此刻跪求您的慈悲,蘇勒德見證英勇戰士的忠誠和勇氣。在此我以敵軍之血祭奠,騰格里護佑我軍戰無不勝。”
嘴里喃喃自語著,和他一起單膝跪地朝向西南方的人不少,都是些游牧民戰士。一旁的包廣已經見怪不怪,他之前匯報過呂三思,認為在軍隊中搞這種封建迷信是違反軍紀的。
不過陸北看的挺開,生命和忠誠已經獻給祖國和人民,留點念想給故鄉習俗,不過也僅限于戰事祭祀,真要在軍營里搞迷信,陸北能踹得他媽都不認識。挺好的,至少支部內部搞文化教育課的時候,人家也沒說天底下必須有個長生天,還樂呵呵跟著文化教員念世界上沒有什么神仙和皇帝。
尊重也是相互的,之前烏爾扎布睡前睡后抱著菩薩像禱告念經,沒少被老侯踹,也沒少被陸北指著鼻子罵。
念完悼念詞,烏爾扎布將報廢的戰刀放在一名相識已久的同袍身旁,隨他起義參加抗聯的戰士越來越少,等那批人全部戰死,亦或者戰爭勝利,估計烏爾扎布就不會祭祀念叨了。
遠處忽然傳來槍炮聲,所有人都下意識集結起來,挎上戰馬。
尾隨偵察的騎兵斥候回來:“報告,前方有人在伏擊敵軍。”
“那肯定是第二支隊了。”包廣說。
所有人都看向烏爾扎布,后者挎上戰馬拔出新的馬刀:“繼續進攻!”
“進攻!”
‘滴滴滴!’
刺耳的銅哨聲響起,催動戰馬沿著公路繼續追擊。
猜測的沒有錯,在前方阻擊的的確是王均率領的第二支隊,他們比日軍提前一天抵達伏擊地點,在臥都河鎮被日軍裝甲坦克部隊打得憋屈至極,又莫名其妙挨了頓日軍航空兵轟炸,還好隱蔽及時且在山林中躲避,日軍轟炸并未造成太多損失。
憋著一肚子火,二支隊的戰士在這股日軍身上狠狠發泄。
“機槍!”
“打你大姨地短點,給我連點打!”
王均趴在工事后怒吼道:“不要給我節約彈藥,玩命兒打,打完咱找陸財主報銷。”
“都給我往死里灌!”
聽見這樣說,苦怕了的窮哥們還講究什么,而王均嘴里的陸財主除了陸北估計也不會有別人了,這也是陸北為什么說要將繳獲的武器彈藥交給趙尚志。
并不是什么一切繳獲要歸公,因為他是了解第六軍那些窮哥們,眼紅是真的,坑蒙拐騙偷他兔子窩的也是真的。要是扣扣索索舍不得給,這群窮哥們上手拿是真不會客氣的,完事還會哭著喊著跟上級告狀說陸北多吃多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