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放學回家,抱著他的腿哭著問:“爸爸,你為什么不來參加我的家長會?別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媽媽陪著,就我沒有。”
他當時只是敷衍地說“爸爸太忙了”,卻沒有看到女兒眼里的失落和失望。
后來,蘇錦再也沒有主動要求過他參加什么活動,每次學校有活動,她都會說“媽媽去就好了,爸爸忙”。
想到這里,蘇木的眼眶紅了,淚水忍不住流了下來。
他想起了公司遇到困難時,那種焦頭爛額的無助。
資金鏈斷裂,合作伙伴撤資,員工紛紛離職,公司面臨著破產的危機。
他每天都在外面跑,求人、借錢,受盡了冷眼和羞辱。
有一次,他為了借一筆錢,在一個老板的辦公室外等了整整一夜,從天黑等到天亮,最后卻只得到了一句“沒錢”。
那一夜,他站在冰冷的大街上,看著城市里的燈火,第一次感到了絕望。
他甚至想過放棄,想過一死了之,可一想到徐佳瑩和蘇錦,他又咬牙堅持了下來。
他想起了被確診疾病時,那種對死亡的恐懼。
當醫生拿著診斷報告,平靜地告訴他“情況不太好,需要盡快治療,而且治愈的概率不高”時,他感覺整個世界都崩塌了。
他走出醫院,站在大街上,陽光刺眼,可他卻覺得渾身冰冷。
他害怕死亡,不是因為留戀這個世界的繁華,而是因為他還有太多的事沒來得及做,還有太多的承諾沒來得及兌現。
他還沒看著蘇錦生孩子,還沒好好陪伴徐佳瑩,還沒來得及對她說一句“對不起”。
這些畫面像電影一樣在腦海里閃過,有喜悅,有悲傷,有遺憾,有愧疚。
他沒有刻意回避,只是靜靜地看著,感受著。
他看到了自己的野心和欲望,看到了自己的固執和偏執,看到了自己的軟弱和恐懼,也看到了自己對家人的虧欠。
漸漸地,那些恐懼和遺憾,那些愧疚和焦慮,都化作了一種奇異的接納。
他開始接納自己的不完美,接納自己的軟弱,接納這場突如其來的疾病,也接納生命中所有的遺憾。
人生本就沒有十全十美,有得必有失,有遺憾才是常態。
他不再執著于過去的錯誤,不再糾結于未竟的事業,也不再恐懼未知的未來。
他只想好好活著,珍惜眼前的人,過好每一天。
不知過了多久,蘇木感覺到一絲微光透過窗戶縫隙照了進來,驅散了些許黑暗。
他緩緩睜開眼睛,眼眶微紅,臉上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和釋然。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關節發出“咔咔”的聲響,卻并不覺得疼痛。
他感覺整個人都輕松了許多,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心里一片澄澈,像被雨水沖刷過的天空,干凈而明亮。
他拿起身邊的保溫壺和外套,走出土地廟。
清晨的空氣格外清新,帶著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芬芳。
東方泛起了魚肚白,第一縷晨光穿透云層,灑在西山的山峰上,給山峰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
遠處的小鎮漸漸蘇醒,傳來了雞鳴聲和狗吠聲,還有村民們早起勞作的聲音,充滿了生機與活力。
蘇木沿著青石板街慢慢往回走,腳步輕盈,心里一片寧靜。
他不再像以前那樣,行色匆匆,急于奔赴某個目的地,而是放慢了腳步,欣賞著沿途的風景。
路邊的野花在晨光中綻放,露珠在花瓣上滾動,像一顆顆晶瑩剔透的珍珠。
田地里,農民伯伯已經開始了勞作,身影在晨光中忙碌。
村口的老槐樹下,幾位老人坐在石凳上聊天,臉上帶著愜意的笑容。
這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那么的真實。
蘇木忽然覺得,以前的自己太過執著于功名利祿,太過追求物質的享受,卻忽略了身邊這些最簡單、最純粹的幸福。
徐佳瑩一夜未眠。
她躺在床上,輾轉反側,腦子里全是蘇木的身影,擔心他會不會著涼,會不會害怕,會不會遇到危險。
天剛蒙蒙亮,她就迫不及待地爬起來,穿上衣服,跑到土地廟附近等候。
她不敢靠得太近,怕打擾到蘇木,只能遠遠地站在路口,踮著腳尖張望著。
看到蘇木的身影從土地廟的方向走來,她連忙跑過去,上下打量著他:“蘇木,你怎么樣?有沒有不舒服?有沒有害怕?凍著了嗎?”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眼里布滿了紅血絲,顯然是一夜沒睡好。
“我很好。”蘇木笑著說道,眼神里滿是平靜和溫柔,“從來沒有這么好過。”
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徐佳瑩的臉頰,指尖帶著一絲涼意,卻讓徐佳瑩感到無比安心。
徐佳瑩看著他眼底的釋然和澄澈,心里的擔憂瞬間煙消云散。
她知道,蘇木過了這一關。
她撲進蘇木的懷里,緊緊地抱住他,淚水再次涌了出來,這一次,卻是喜悅和安心的淚水。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她哽咽著說道。
蘇木輕輕拍著她的后背,安慰道:“讓你擔心了,對不起。”
“傻瓜,跟我說什么對不起。”徐佳瑩抬起頭,擦干眼淚,笑著說道,“我們回家吧,我給你做早飯。”
“好。”蘇木點頭,牽著她的手,一起往家的方向走去。
陽光灑在他們身上,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溫馨而美好。
回到顧老的小院時,顧老已經在院子里打太極了。
他動作緩慢而舒展,一招一式都透著一股沉穩的力道,仿佛與天地融為一體。
看到蘇木和徐佳瑩進來,他停下動作,目光落在蘇木臉上,微微點頭:“看來,你這一夜,沒白守。”
“多虧了顧老的指點。”蘇木恭敬地說道。
顧老笑了笑,轉身走到石桌旁坐下:“說說吧,這一夜,你都想了些什么。”
蘇木沒有隱瞞,把自己在土地廟里的感受和想法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從最初的恐懼和焦躁,到后來的平靜和釋然,從對過去的回憶,到對自己的反思,他都詳細地說了出來。
他沒有刻意美化自己,也沒有回避自己的錯誤和遺憾,只是坦誠地表達了自己的心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