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墻巍峨壯麗，城內更是另一番天地。
似乎這潯州城內人皆喜歡壯麗，風氣如此。
放眼望去，有仙鶴在云霧繚繞的瓊樓間優雅飛過，留下一串清越的啼鳴。
地面上更有乘坐著形態各異的靈獸坐騎的修士，行色匆匆。
倒也是個修士“白市”了，守規矩的黑市。
在街道兩旁的商鋪鱗次櫛比，店中法寶閃爍的靈光，藥店中丹藥開爐的香氣，交織成一曲獨屬于修真大城的繁華風氣。
只不過這般喧囂與熱鬧，卻仿佛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隔絕一樣，將李寒舟和蘇念一杜絕在外。
他二人走在寬闊的青石主道上，李寒舟在前，蘇念一在后，二人只見隔著半步的距離。
半步距離，說不上多，卻仿佛隔著一道天塹。
他們走得也很慢，慢到與周圍那些遁光飛馳的修士格格不入。
蘇念一依舊是一襲素雅的白裙，風姿絕世，引來不少路人驚艷的目光，但她視若無睹，眸光平靜，只是看著眼前男人的背影，以及腳下的路。
李寒舟也是神情淡然，也未曾左顧右盼。若是平常，他肯定得好好欣賞一番這座仙家巨城的盛景。
兩人都沒有開口說話。
從踏入潯州城門的那一刻起，沉默便已經成了二人的唯一語言。
因為他要去天墟州，返回宗門。
她要去凌云洲，將要分別。
一州與一州之間隔著的又何止是億萬里的界海，更是無盡的時空與歲月。
此番一別，再見不知是何年何月。
或許是十年？又或許是百年。
對于他們這等境界的修士而言，一次閉關，便可能是滄海桑田。
說起來兩人的這次相見，中間起碼隔了四十年。
……
周圍的喧囂越是鼎沸，兩人之間的沉默就越是震耳欲聾。
那份在小煙村短暫的寧靜與愜意，此刻回想起來，竟顯得有些不真實，像是一場偷來的美夢。
夢醒了，終究要回到各自漫長而孤寂的道途之上。
原本一炷香的路途，兩人漫步了半個時辰，才來到一座宏偉府衙之外。
府門之上，龍飛鳳舞地刻著三個大字——天子府。
實際上這府門比起當地天子府正門有些小家子氣，畢竟是傳送陣所在。
傳送陣對于修士來說，是開放的。
只不過花費甚高，一般修士實在花不起五塊極品靈石，而那些有錢的，又懶得用，自家飛舟就足夠了。
加上只有執法使才能啟動傳送陣，又讓那些賭一把運氣的偷渡人給隔絕在外。
所以來人極少。
因此也就只有一個看大門的，一上午只遇到兩個使用傳送門的執法使，正幾乎躺在椅子上。
看到李寒舟二人，才打著哈欠起身。
待到二人走近，看清楚他倆的面容穿著，以及看不透的修為之時，神情疑惑，散了一些疲倦。
“兩位是來此使用傳送陣的？”執法使問道，打量著二人。
“天墟州和凌云州。”李寒舟說道，緊接著拿出十塊極品靈石交了過去，順便還揣了兩塊下品靈石遞過去。
這執法使眼眸瞬間驚喜，神情瞬間端正。
“哎好嘞！二位爺，里邊兒請！”執法使精神抖擻，來到門前伸手請著他倆進入。
蘇念一跟在李寒舟身后進入府門，又走入了內部大殿。
……
殿內空曠而肅穆，地面上銘刻著一座巨大而繁復的傳送法陣。
陣法線條由不知名的材料構成，其上有無數符文互相來看現金，在無數節點的交匯處鑲嵌著璀璨的寶玉。
整個法陣如同一幅星圖，充滿了玄奧與神秘的氣息。
執法使快速上前將靈石嵌入法陣的凹槽中，隨后在星圖上轉換尋找設定坐標。
不一會兒，他轉身看向兩人，恭敬道：“兩位，坐標設定好了。按照距離，先前往凌云州，隨后是天墟州。”
李寒舟點了點頭。
“多謝你了。”
“哎哎，職責，職責所在。道友莫要客氣啊。”執法使陪笑著，我以后也來事兒地快步退出了大殿。
兩人關系非同一般，卻要前往兩個方向，所以接下來自己絕對不能在這了。
空曠的大殿內，再次只剩下他們二人，要分別前往兩個方向。
蘇念一走向了那座通往凌云洲的法陣，卻在陣法邊緣停下了腳步。
她此時忽地轉過身來看向李寒舟。
殿內的光線有些昏暗，兩人臉龐在陣法散發的微光下，顯得有些朦朧。
“李寒舟。”蘇念一忽然開口。
李寒舟一直看著她。
此時看到對方毫無清冷，反而帶著一些關切和擔心的面容。
“不要給自己的擔子太重了。”蘇念一開口道歉。
蘇念一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歲月，看到了他內心深處那片不為人知的沉重。
“當年的事情，怪不得你。”
李寒舟神情一愣，身體也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似是回憶涌現，又或是舊人浮現眼前，讓他心臟一顫。
他沒有開口，只是看著蘇念一那雙清澈而認真的眼眸，沉默了片刻。
周圍的一切仿佛都已遠去，只剩下彼此。
“我會把所有人都帶回來的。”李寒舟用一種無比認真的語氣說道。
他抬頭看向蘇念一，臉上露出笑容。
那笑容里，沒有了在小煙村時的溫和與愜意，而是帶著一種歷經萬劫后的堅定與決然。
“會把你徒兒宋伊桃，還給你的。”
“別太累了。”蘇念一柔聲道。
她知曉李寒舟背負了太多。
這種背負讓他不得不拼了命地往上爬。
她知道李寒舟的性格，會為了“團聚”而付出一切，能做出她難以想象的事情。
可這樣……就太累了，不管是身體還是內心，太過疲倦了。
看著眼前男人的微笑，蘇念一內心一顫，有些心疼他。
其實在李寒舟和小虎子踢毽子的時候，蘇念一就遠遠地看到過。
李寒舟其實笑得很愜意，很開心。
自從飛升到了無垠大陸，她就再也沒見過李寒舟能像這樣，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
蘇念一此時抬眸看向李寒舟，旋即眼神堅定地告知道：“未來不管有多艱難，我都會在你身邊……和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