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楚老從書房走出來，滿臉不悅瞪著胡言亂語的小女兒，聲音像悶雷般炸開：“多大的人了，整天就知道大呼小叫，看看你自己，像什么樣子！”

小姨眼睛瞪得圓圓的，毫不示弱地挺直腰板。

老爺子眉毛擰成了兩把硬刷子，脖頸上的青筋隨著粗重的呼吸突突直跳。

林宇見父女斗氣，上前勸說道：“外公，消消氣，小姨只是開玩笑，您別當真啊。”

楚老臉上陰轉晴，怒火來得快去得也快，看見外孫女和外孫女婿站一起，宛如金童玉女，越看越滿意，笑著道：“這次調到京城工作，兩地分居的事就解決了，你們也該努努力了。”

林宇立正敬禮道：“外公放心，我們一定十分努力！”

李欣然臉騰紅了起來。

楚老爺子哈哈大笑。

小姨被吸引過來，一副好奇寶寶的模樣：“你們在說什么？”

楚老爺子沒好氣道：“一邊去，多大個人連個對象都找不到，你想孤獨終老啊！”

小姨捂住耳朵，重重哼了兩聲便跑開了。

楚老滿臉無奈，小女兒不開竅，又看了眼外孫女，不由感到一陣欣慰，當初的兩塊心病，總算是解決了一個。

“跟我進來。”

老爺子對林宇留下句話，轉身回書房。

林宇看了眼老婆，示意要不要一起進去。

李欣然輕輕搖頭，她回房間收拾行李。

林宇跟著進書房，里面中央擺放著書案，周邊是書架，書架上的藏書很復古，有精裝的馬列主義書籍，還有一些書法字帖。

“外公！”

楚老指了指旁邊的沙發。

“坐！”

“哦！”

林宇坐上去，沙發款式和新聞里的一樣。

楚老靠在沙發背上，布滿皺紋的臉龐上，雙眼卻透著睿智的光，他將一只手臂放在扶手上，笑著道：“本來這些話應該是中朝跟你說，但他工作太忙，最近抽不出時間，讓我老頭子代勞了。”

林宇直面外公才感覺到老人家精神狀態比以前差了許多，有些難受，站起來到外公身邊，給對方捏捏肩：“外公，您有什么話直說，我洗耳恭聽。”

楚老感受到小輩發自內心的關懷，這是親情，他用布滿老年斑的手掌輕輕拍著林宇手背，安慰道：“人嘛，總要有那么一天的。”

林宇手觸碰到外公時，才明白什么叫晚年，皮膚貼著骨頭，眼淚差點掉下來，轉移話題道：“外公，您不是有話要跟我說嗎？”

楚老又笑起來，溫和說：“知道把你調到組織部是什么用意嗎？”

林宇動作輕輕的，開口回復：“組織部更容易鍛煉人，還有解決兩地分居問題。”

楚老目光深邃而睿智，仿佛能看穿林宇心中的迷茫，“中央那么多部委，想要鍛煉你，哪里安排不了，不說別的地方，你岳父那個單位，還有幾個也不輸于中組部。”

林宇被吸引道：“外公的意思是？”

楚老笑了笑，聲線像被歲月打磨過的老檀木，溫潤又篤定：“把你放到組織部，真正的用意是讓你學會用人，你在姑蘇搞那一套，的確讓你站穩了腳跟，但在用人方面，暴露了很多問題，事事親力親為，把自己累得夠嗆，真正能委以重任的有幾個？”

林宇認真想了想，還真說不出來。

他在離開前提拔了段東海，但只說段東海一個，還不如不說。

楚老語重心長道：“古今成大事者，必要善于用人，在你的眼里，什么樣的人才可重用？”

林宇沉吟一會道：“為官清廉，有底線！把老百姓的利益放在心上，可以踏踏實實做事，只要做到這些，我就認為這人不錯，可以重用。”

楚老又問道：“你在姑蘇遇到多少個這樣的人？”

“鳳毛麟角！”

林宇暗暗嘆氣，雖然姑蘇在發展經濟上走在全國前面，但干部問題也挺嚴重，他一路走來，打倒了很多腐敗分子，真正跟他志同道合的人沒有幾個。

楚老笑著道：“一座城市有多少干部，難道就因為他們不入你的眼，或者愛貪點小便宜就不用了？你遠離他們，就是站到他們對立面，這些人就會為別人所用，如果你沒有強硬的背景，這些人會將你生吞活剝。”

林宇雖然聽外公在笑，但覺得說出的話很有殺氣。

楚老比喻道：“如果把你放到陌生城市，遇到的敵人背景比你強，或者根本不在乎你背后站著哪些人，你要跟他們斗，應該怎么做？”

林宇莞爾道：“外公，其實我平生不好斗，只要他們不惹我，有些問題我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做好自己分內的事。”

楚老也笑道：“有些時候有些事不是你想避免就能避免的，比如你接到中央任務，派你到地方上清除腐敗，你能對他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林宇毫不猶豫道：“面對這些人，我會計劃好，該出手的時候必然會一擊致命。”

楚老把話題轉回來：“這就是我要提醒你的，學會用人，無論你在哪里，單打獨斗都是不行的，你看不上他們，但不妨礙讓這些人為你所用，如果在成長過程中，影響到這些人，把他們帶到正確的道路來，那你才有資格做一個真正的領導！”

林宇覺得外公今天話里有話，若有所思道：“外公，我不會真的有這一天吧？”

“別多想，先做好眼前的事。”楚老緩緩搖頭，疲憊閉上眼睛，依舊喃喃自語提醒道：“要學會用人。”

林宇感動不已，仔細想想，他在用人方面的確很苛求，很多人都是因為畏懼才站在他這邊，不是他團結來的，深深吸了口氣：“外公，我知道該怎么做了，您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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