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員正一手提著燈籠,一手抓著李元坤的脖子,把這位暗金城邦的“上等人”像是死狗一樣拖出了宿舍。
然后,順著臺階往下走。
陸崖順著打開的門往周圍看,對面的大門也開著,里面的劇場老板樸泰乾卻沒有了蹤影。
對面下方的黑色懸空臺階隱約響起噔噔蹬的聲音,大概是管理員已經解決了樸泰乾,很早之前就走下了階梯。
周圍其他幾間宿舍的門也被打開,有幾個生物被拖了出來。
也許有的是被投票的飼養員,有的是被飼養員指認的,其中一個宿舍八個人的脖子被一根鐵鎖串成了糖葫蘆,被管理員慢悠悠地拖了下去。
悠長的宿舍門外,滿是噔噔蹬的腳步聲。
忽然,陸崖發現遠處有一個人站上了那黑色的臺階。
他低頭看著下方深不見底的黑暗,開始深呼吸,慢慢一步一步地往下走。
那一刻,所有宿舍里的人都默默地擠在門口,看著這個勇士。
一步。
兩步。
三步……
當下到第九個臺階的那一刻,他的身體幾乎要被黑暗吞沒了,正常人已經很難在黑暗中看清他。
那個人也忽然像是察覺到了什么,忽然掉頭開始往上跑。
他的實力應該在五品之間,能到達這個水平的至少是【吏】,實力不差,速度不慢。
一秒之內,他往上竄了六七節臺階,他上方的房間里甚至有人甩出一根布條想把他拽回去。
但他還是被追上了。
是一條彌漫黑色煙塵的,類似于蛇骨一樣的物體。
他來不及抓住那根布條,蛇骨就從他的尾椎骨鉆了進去,然后將他的整根脊椎活生生抽了出來。
身體無力地倒下,癱在階梯上,滾進黑暗里。
只有一聲凄厲的慘叫回蕩在悠長的,不見起點與終點的宿舍中,令人心中發寒。
上方,那個手握布條的女孩看著這個倒霉的五品強者,心中輕輕嘆了口氣。
然后看向陸崖的方向。
“石族,1455號城,西區,維納斯·奧索卡。”那個女孩抬頭看向陸崖的方向,報出了一個名字。
聲音穿過悠長的宿舍,鉆進了陸崖的耳朵。
那是玉京子。
諸葛俊和秦開來站在她身后,臉色發白,心有余悸地看著那詭異的黑色階梯。
“好,這個名字給石族前線了,我會給他家里所有人安排好住處和工作。”陸崖開口,回答得懇切,“我會允許他的后代接受教育,參加命途試煉。”
顯然,這個人是玉京子派出去實驗這個黑石臺階的。
他五品的實力其實不算太差,倒霉的是整個宿舍其他人很強,他最終不可能活下去。
所以他選擇給家里人一條活路。
而玉京子在這個時候公開對陸崖喊話,是個聰明的選擇。
這是個機會,是個千金買馬骨的機會。
人心在動蕩中需要一股力量,一股支撐希望的力量。
至少陸崖開口,讓絕望的各族生靈意識到,自已還有個機會死得其所!
任何生靈都很難相信一個異族,尤其還是敵族。
但同時他們也很難相信,一位王,會騙他們這種小人物!
反正要死的,不如賭一把!
“人王,我叫王欽正,巢族鑄鐵城第十九區,我全家都在戰俘營里,我是拼命逃到這里的!”
“我這宿舍全是星鑄者,我肯定活不了!”
“我幫你試試這黑色骨鞭的強度!”
“啊!!!”
旁邊的宿舍有人一聲大吼為自已壯膽,抓起一截床板,點燃命墟星鑄沖下臺階。
他把命墟星鑄轟向黑色骨鞭,骨鞭隨意擊碎了他的命墟星鑄,刺穿了床板,從他的胸膛進入,抓走了整根脊椎骨。
有人用生命去試驗從臺階上往下跳會不會出現黑色骨鞭。
有人試探骨鞭出現后再跳離臺階的范圍,骨鞭會不會追擊。
直到整個宿舍樓所有的階梯一節節地消失,才停止了這場瘋狂的效忠試驗。
這場凌晨一點的檢查正式結束,下一場檢查,會在50分鐘后開始。
暗金城邦的上等人躲在人群里靜靜地看著,他們這才發現自已面對著一個多么恐怖的對手。
這是一個按比例淘汰的試煉場,考驗的是實力,也考驗人性。
就算你有壓制整個宿舍的實力。
哪怕你把所有人都殺死,按照規則,檢查之前也會自動補齊。
然后宿舍里其他人也能靠投票或是指認讓管理員抹殺你。
他們已經意識到,這不是一場體驗游戲,因為剛才有數百個暗金城邦的強者不滿意管理者對自已的態度,對管理者動手。
然后,他們被擰斷脖子,拖進了深淵。
神,在這里比死狗還要狼狽!
這次試煉很公平,無論你是人,是神,是獸,管理者不會給你任何的優待,他只遵守規則。
但陸崖,擊碎了公平。
樸泰乾設立規則的時候,似乎也沒有意識到陸崖在九夷世界的影響力。
整個九夷的生物好像默認他們殺不死陸崖,好像默認只要幫陸崖做事,這個異族的少年一定會給他們回報。
他們狂熱地信仰著陸崖。
而陸崖站在敞開的大門之前,宛若降世的神靈,享受眾生絕對信服的朝拜。
他面無表情,對峙深淵。
在這葬墟試煉之中,若有所思。
人們以為他淡定,其實,他在交談。
“爺們,別裝死了!你的脊椎骨怎么回事?”陸崖在心里開口。
這句話,是問向人皇的。
在陸崖的眼中,猩紅色的光芒代表古神遺骸,金色的幽光則代表人皇枯骨。
金色光點一直在下方的深淵中,但深淵不支持飛行,陸崖也沒有貿然進入深淵。
之前管理員每在臺階上踏一步,臺階都會濺射金光。
現在管理員出手,也有金光溢出,似乎他們的力量來自于人皇所說的——他的脊椎骨。
“可能……有什么東西在主導它。”人皇給出了這樣一個答案。
“那不是你的身體嗎?”陸崖反問。
“當我死的那一刻,他們就是沒有主人的死物了。”人皇解釋,“就像是龍瞳,被林橙橙主導,與現實維度產生交集。我能幫你們驅動龍瞳,那是因為你們允許我的意志進入曾經屬于我的眼睛。”
“你能感覺到他的具體處境嗎?主導他的東西是什么實力?”陸崖低聲問。
“不知道。”人皇干凈利落地回答。
陸崖輕輕抿嘴,瞟了眼周圍宿舍:“周圍宿舍里,有多少來自暗金城邦的人,你能用龍瞳看出來嗎?”
“看不出來。”人皇再次回答,“他們本質上也是上古時代從九夷升維的生靈,和你沒有什么太大的區別。”
“死了那么多人,這個地方卻越來越神秘。”林橙橙咬著銀牙,“下面什么情況不知道,周圍有多少敵人也不知道!”
“死一次就全知道了。”陸崖忽然開口。
“誰死?”人皇和林橙橙同時問。、
陸崖想也不想,干凈利落地回答了一個字。
“我!”
然后,抬頭看向一扇扇宿舍門口那一個個躍躍欲試,想要跳下深淵的身影,發出一聲斷喝。
“別跳了!”
“你們的命不是命嗎?!”
那正氣十足又夾著溫情的聲音讓所有人停下了腳步。
只有玉京子倚著門框,瞟了陸崖一眼,心中低語。
“大忽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