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次短暫卻效果顯著的神力疏導之后,比比東并未立刻再次召見凌夜。
但凌夜能感覺到,籠罩在圣子殿周圍那無形的監視與壓力,似乎悄然松動了一絲。
他知道,他已經讓那一位冰冷教皇心里有了希望。
他并未急于求成,而是繼續沉浸在藏書閣中,同時利用圣子權限調取更多關于神力、武魂本源以及各種天材地寶的記載,不斷完善自己對羅剎神力的認知,并嘗試推演更安全、更有效的疏導之法。
他的實力也在資源的堆積和自身的苦修下,穩步向著六十四級邁進。
半月之后的一個深夜,教皇殿的密使再次悄無聲息地到來,傳達了一個簡短的命令:“陛下有請,圣子殿下。”
凌夜心知肚明,跟隨密使再次來到了那間熟悉的密室。
這一次,比比東沒有遮掩形貌,她穿著一身便于行動的紫色便裝,墨發隨意披散,少了幾分平日的盛氣凌人,卻多了幾分真實的疲憊與脆弱。
只是那雙紫眸,依舊深不見底,帶著審視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你之前所言,循序漸進,是何章程?”比比東開門見山,聲音依舊清冷,但少了幾分拒人千里的寒意。
凌夜早已準備好說辭,從容道:“回陛下,羅剎神力已與陛下神魂、武魂深度交融,強行剝離無異于刮骨療毒,風險巨大。臣以為,當以‘疏導’與‘安撫’為主,逐步凈化其蘊含的狂暴、混亂意念,減弱其對陛下神魂的侵蝕,待其‘惰性’增強,再圖后續。每次疏導,需控制范圍與力度,確保安全。”
他頓了頓,補充道:“此外,疏導過程,需要陛下絕對信任,放松心神引導神力,否則抵觸之下,恐生變故。”
“絕對信任?”比比東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似是在嘲笑這個詞的天真。
但她并未反駁,只是淡淡道:“開始吧。”
這一次,她主動伸出了雙手,掌心向上,兩縷比上次粗壯數倍的紫黑色羅剎神力緩緩浮現,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邪惡波動。
顯然,她想要驗證凌夜的方法是否真的能應用于更大量的神力。
凌夜神色凝重,知道這次考驗更為嚴峻。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抬起,璀璨的七炫圣光再次亮起,這一次光芒更加凝實浩瀚。
他小心翼翼地將圣光化作無數縷比發絲更細的光絲,緩緩罩向那兩縷躁動的羅剎神力。
嗤嗤嗤!
能量沖突的聲音更加密集劇烈!
整個密室都微微震顫起來!
凌夜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精神力與魂力如同開閘洪水般傾瀉而出。
他必須精準控制每一縷圣光絲線的力度和角度,在不對羅剎神力造成劇烈刺激的前提下,滲透進去,梳理其中狂暴的意念。
比比東緊咬著下唇,身體微微顫抖。
這一次的感受比上次強烈十倍!
那兩縷神力被梳理時帶來的不再是細微的輕松,而是一種混雜著痛苦與極致舒緩的奇異感覺!
就仿佛常年被荊棘纏繞的心臟,正在被一點點地、溫柔地松開束縛!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紫黑色的神力中,一些代表著瘋狂、怨恨、殺戮的暗紅色紋路,在圣光的照耀下緩緩消融!
雖然相對于整體而言,這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但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凈化”感,讓她幾乎要呻吟出聲!
她不由自主地放松了更多的心神,甚至開始下意識地配合凌夜的引導,主動將神力中那些最為躁動的部分,牽引向圣光絲線。
兩人之間,原本涇渭分明的力量界限,開始出現了一種奇妙的交融。
圣光與羅剎神力,這對天生相克的力量,在凌夜精妙絕倫的掌控和比比東罕見的配合下,竟形成了一種危險的平衡與循環。
在這個過程中,兩人的精神力也不可避免地產生了細微的觸碰。
凌夜感受到了比比東那冰冷外表下,隱藏著的如同深淵般的痛苦、孤寂、以及一絲被壓抑到極致的、對光明與安寧的渴望。
而比比東,則觸碰到了凌夜精神世界中那浩瀚、純凈、充滿生機與一種無法形容的包容與溫暖。
這種精神層面的短暫接觸,比肉體的觸碰更加直接,更加深刻!
它打破了身份的隔閡,撕開了偽裝的表象,讓彼此窺見了對方靈魂深處最真實的一角。
比比東的心防,在這一刻,產生了劇烈的動搖。
她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與一個男人以這種方式“交流”。
那種被理解、被安撫、甚至被“凈化”的感覺,讓她感到陌生、慌亂,卻又無法抗拒。
不知過了多久,凌夜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縷鮮血,周身的圣光驟然黯淡下去。
他終究是到了極限,強行中斷了疏導過程。
那兩縷被梳理過的羅剎神力,顏色似乎變得深邃了一些,少了幾分暴戾,多了幾分沉凝,緩緩縮回了比比東體內。
密室內一片寂靜,只剩下兩人粗重的喘息聲。
比比東緩緩睜開眼,感受著體內那久違的輕松感,雖然依舊有龐大的羅剎神力盤踞,但核心處的折磨確實減輕了!
她看向臉色蒼白氣息萎靡的凌夜,紫眸中的情緒復雜到了極點。
殺意、屈辱、警惕……這些依然存在,但此刻,卻清晰地混入了一絲感激?
以及一種連她自己都未曾體驗過的心疼?
她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扶住搖搖欲墜的凌夜,但手伸到一半,卻又僵硬地停在了空中,最終緩緩收回。
“你……沒事吧?”她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干澀和柔和。
凌夜抹去嘴角的血跡,搖了搖頭,露出一個疲憊卻真誠的笑容:“無妨,消耗過大而已。看來此法確實可行,只是需要時間。”
看著他那蒼白的笑容,比比東心中某根緊繃的弦,似乎被輕輕撥動了一下。
她沉默了片刻,從魂導器中取出一個玉瓶,丟給凌夜:“這是滋養神魂的蘊神丹,對你恢復有益。”
說完,她不再停留,仿佛害怕再多待一刻,那堅固的心防就會徹底崩塌,轉身快步離開了密室,背影竟帶著一絲罕見的倉促。
凌夜握著那尚帶著她體溫的玉瓶,看著密室門口的方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冰層,已經開始融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