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臺陰影下,凌夜屏息凝神,如同石化,沒有任何的動靜,仿佛不存在。
寢宮內,比比東拿起那件睡袍的動作微微一頓,秀眉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奇怪!?
她似乎感覺睡袍的位置和剛才離開時有些細微的差別?
是錯覺嗎?還是哪個粗心的侍女整理過?
以她巔峰斗羅的敏銳感知,任何蛛絲馬跡都難以完全瞞過。
該不會被發現吧?
凌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體內魂力悄然運轉,隨時準備爆發最強的空間閃爍逃離。
然而,比比東只是略一遲疑,便搖了搖頭,似乎覺得自己有些過于敏感了。
在這教皇殿最核心的寢宮,又有重重結界和守衛,誰能悄無聲息地潛入?
她褪下華貴的教皇袍服,換上了那件柔軟的紫色睡袍。
絲滑的布料貼合著她豐腴了些卻依舊驚心動魄的曲線,少了幾分平日的威嚴,多了幾分居家的慵懶風情。
她走到一旁的小桌前,那里溫著一壺特制的獸奶。
就在這時,內側一間小臥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一位面容呆滯眼神空洞的啞女嬤嬤抱著一個裹在錦緞中的嬰兒走了出來,將孩子小心地遞給比比東后,便無聲地行禮退下。
比比東接過孩子,臉上的疲憊瞬間被一種柔和取代。
她抱著嬰兒,輕輕坐在床沿,背對著露臺的方向,解開了睡袍的衣襟。
凌夜原本打算趁此機會,利用空間閃爍立刻離開。
能潛入到這里已是僥幸,多留一刻便多一分危險。
然而,就在他準備發動技能的剎那,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個小小的身影吸引住了。
透過窗縫,他能看到比比東側后方那抹雪白的肌膚,以及她懷中那個正在努力吮吸的嬰兒的小腦袋。
那孩子似乎吃得有些急,發出滿足的吧唧聲,兩只小手無意識地揮舞著。
一種源自血脈最深處的悸動和難以抑制的好奇,讓凌夜的動作僵住了。
他就想……再看一眼,只看一眼就好。
他屏住呼吸,將斂息術運轉到極致,靜靜地注視著這冰冷教皇流露出的溫情一面。
時間仿佛變得緩慢。
嬰兒吃飽后,打了個小小的奶嗝,心滿意足地松開了口。
比比東溫柔地替他擦拭嘴角,輕輕拍著他的背,嘴里哼著不成調卻異常輕柔的搖籃曲。
這一幕,與凌夜想象中的殺氣騰騰截然不同,充滿了寧靜與安詳。
或許是被拍得舒服了,小家伙睜開了那雙純凈的紫眸,好奇地四處張望。
他的目光,竟毫無征兆地,穿透了窗縫的陰影,直直地落在了凌夜隱藏的方向!
緊接著,讓凌夜和比比東都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小家伙不但沒有害怕,反而像是發現了什么極其有趣的東西,咧開沒牙的小嘴,發出了“咯咯”的清脆笑聲,兩只白嫩的小手朝著凌夜的方向使勁地伸著,嘴里還咿咿呀呀地叫著,充滿了喜悅和渴望!
仿佛,她感應到了那股同源的血脈氣息!
“夜兒,怎么了?”比比東被孩子的舉動弄得一愣,順著她的目光,下意識地轉頭望向露臺。
剎那間!
四目相對!
時間與空間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比比東臉上的柔和瞬間凍結,轉化為極致的震驚、難以置信,隨即是如同火山爆發般的滔天怒火和殺意!
是他!凌夜!那個玷污了她、讓她承受屈辱和痛苦的混蛋!
他竟然敢潛入她的寢宮!
看到了她最私密最脆弱的一面!
“凌——夜——!”
一聲蘊含著無盡屈辱和暴怒的厲喝從她齒縫間擠出,恐怖的羅剎神力如同海嘯般瞬間爆發,整個寢宮的溫度驟降,空氣凝固!
然而,就在她即將不顧一切出手將這個褻瀆者撕成碎片的瞬間,她的目光對上了凌夜的眼睛。
那雙眼睛,不再是她記憶中冰冷平靜或帶著戲謔,而是充滿了極其復雜的情緒。
有關切,有愧疚,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柔情,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震撼和與她懷中孩子如出一轍的血脈悸動。
而且,從他身上散發出的那股純凈神圣的生命氣息,比之前更加浩瀚,讓她的羅剎神力都感到一陣不適的躁動,甚至隱隱有一絲被吸引?
就是這瞬間的遲疑,讓她凝聚的殺招慢了半拍。
而懷中的東夜,似乎完全感受不到母親那恐怖的殺意,反而因為離那股親切的氣息更近而更加興奮,小手揮舞得更起勁,咯咯的笑聲在死寂的寢宮中顯得格外清晰刺耳。
凌夜也完全沒料到會是這樣的局面。
被發現在意料之中,但孩子的反應卻打亂了一切。
他看著那個朝她伸手歡笑的小家伙,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觸動了。
父女連心,血濃于水。
他站在原地,沒有立刻逃跑,也沒有做出任何防御或攻擊的姿態,只是靜靜地看著比比東,看著孩子,眼神復雜無比。
寢宮內,氣氛詭異到了極點。
一邊是殺意沖天卻因孩子反應和對方眼神而莫名滯澀的教皇。
一邊是身陷絕境卻因血脈感應而心緒激蕩的父親。
中間,是一個無知無覺只為感受到父親氣息而歡喜雀躍的嬰兒。
冰冷的殺意與溫暖的親情,在這小小的空間內劇烈碰撞交織。
比比東的胸口劇烈起伏,握著孩子的手微微顫抖。
殺,還是不殺?
這個她恨之入骨的男人,此刻就站在她面前,毫無防備。
只要她出手,有很大機會能將他留下。
但……殺了他之后呢?
孩子那莫名的親近和歡笑……
還有自己心中那絲連自己都無法理解的異樣……
凌夜看著眼神劇烈掙扎的比比東,緩緩開口,聲音沙啞而低沉:
“他……很健康。”
一句簡單的話,卻如同重錘狠狠敲在比比東的心上。
下一秒,凌夜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向后飄退,瞬間融入了露臺外的黑暗之中,只留下一句若有若無的嘆息,隨風飄散。
“照顧好他……”
比比東僵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露臺,懷中是依舊朝著那個方向咿呀作語的東夜,心中一片混亂。
殺意,終究未能徹底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