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區是欲望的深淵，是神界下城區的一塊毒瘡，卻也是最絢爛的毒瘡。
如果說我們所在的77區是散發著霉味的貧民窟，78區是日夜轟鳴的血汗工廠，76區就是一座巨大的銷金窟。
那里沒有白天，穹頂被恒定的全息黑夜覆蓋，只有足以刺瞎雙眼的霓虹燈光，以及空氣中永遠散不去的酒精與荷爾蒙味道。
早晨七點，77區的油煙味正濃。
我剛把最后一截炸得酥脆的油條塞進嘴里，還沒來得及喝口豆漿順順氣，一份特別的“快遞”就到了。
送快遞的不是人，甚至不是尋常的無人機，而是一只精致得令人發指的機械蜂鳥。
它的雙翼以每秒五百次的頻率震動，卻幾乎沒有發出任何噪音。
它懸停在我面前，腹部的微型投影儀咔噠一聲打開，一道幽藍色的全息影像瞬間充滿了這個狹窄的早餐鋪。
影像中，是一個極其妖艷的女人。
她斜倚在鋪滿獸皮的貴妃榻上，身上那件紫色的流光旗袍仿佛是活的，隨著她的呼吸變換著光澤。
她手里捏著一根細長的白玉煙斗，眼神慵懶，像一只吃飽了的貓，正盯著一只垂死的老鼠。
千面魔女。第76區霸主，“極樂幫”的龍頭老大。
“陳社長，”她的聲音經過音頻處理，顯得沙啞而磁性，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戲謔：“這幾個月，你們那個簡陋的‘洪荒游戲’，可是搶了我不少生意啊。我的賭場現在門可羅雀，那群本來該在我這里揮霍的神族，現在一個個都戴著那個破頭盔在家里‘修仙’。這讓我……很頭疼。”
她吐出一口淡紫色的煙霧，煙霧在空中并未消散，而是凝聚成了一個骷髏的形狀。
“今晚八點，‘極樂大廈’頂層。我想請陳社長喝一杯，順便聊聊……賠償的問題。”
畫面陡然拉近，那雙妖艷的眸子穿透了全息影像，直刺我的眉心。
“如果不來，我就把你們那幾根好不容易鋪設到76區的量子光纜全剪了。順便，讓我的手下去你們的學校和養老院放幾把火。你知道的，貧民窟的房子，最怕火。”
影像驟然消失。
“砰！”
那只精密的機械蜂鳥在半空中瞬間自爆，化作一團絢爛卻短暫的煙花，幾片滾燙的金屬碎片落在我的豆漿碗里，激起一陣漣漪。
“這是鴻門宴啊。”
張九幽冷笑一聲，手中的兩顆鐵核桃被他猛地捏成了粉末。他眼神兇戾，“三生，帶多少人？我把安保隊的五百兄弟全拉上？他媽的，敢威脅我們，老子把極樂大廈拆了！”
“不行。”
我抽出紙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看著碗里的金屬碎片。
“76區是繁華區，那是神界治安署重點關照的地方。帶五百個全副武裝的兄弟過去？還沒進區界，就會被那邊的治安官當成武裝暴動，直接調動‘天罰’衛星鎮壓了。”
“那咋整？就這么忍了？”
“忍？”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略顯廉價的西裝衣領，眼神中閃過一絲寒芒。
“就咱們幾個去。”
“這次不是去打架的，是去‘談生意’的。”我轉頭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梁凡，“凡子，東西調試好了嗎？”
梁凡推了推厚重的黑框眼鏡，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放心，那是我的新玩具。基于‘天道屏蔽’理論改寫的底層代碼，專門治各種不服。”
“好。”我揮了揮手，“帶上它。”
晚上八點，霓虹閃爍。
我們一行四人（我、九幽、張凡、梁凡）準時出現在極樂大廈門口。
這里極其奢華，奢華到讓人感到窒息。地板是全息投影的動態星空，踩上去仿佛置身銀河；墻壁是用真正的“星辰水晶”砌成的，每一塊都價值連城。
進出的神族非富即貴，身上穿著帶有溫控和防護力場的華服，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名為“迷幻劑No.5”的高級香水味，甜膩得讓人作嘔。
我們這一行穿著廉價西裝的人，在這里顯得格格不入。
剛一進門，數十道紅色的激光點瞬間鎖定了我們的眉心和心臟。
“一級警戒。檢測到生物體攜帶高威脅性武器。”
兩臺高達三米的安保機器人滑行過來，黑洞洞的槍口指著我們，發出冰冷的電子合成音：“請交出所有武器。”
張凡眉頭微皺，有些不爽地從袖子里滑出一柄折疊光劍，隨手扔進托盤，“哐當”一聲。
張九幽則是一臉的不情愿，從腰間、靴子里掏出了七八顆毒氣彈、兩把震蕩匕首，甚至還有一小塊C4炸藥，堆成了一座小山。
至于我，我微笑著攤開手，甚至轉了個圈，表示自己赤手空拳。
只有梁凡，他死死抱著懷里碩大的銀色金屬手提箱。
“箱子打開。”機器人命令道。
“這是我的生命維持系統。”梁凡面不改色，演技逼真地咳嗽了兩聲，指著箱子上的醫療標志，“我有先天性心臟衰竭，離不開這個。我有神界第一醫院的電子證明。”
機器人眼中的紅光閃爍，掃描射線掃過箱體。
箱子里，確實只有密密麻麻的電池、線圈和復雜的集成電路板，沒有任何火藥或能量武器的特征。
“未檢測到爆炸物。未檢測到能量核心。通過。”
它們放行了。
這些愚蠢的人工智能并不知道，有時候，最危險的武器并不是炸彈，而是能讓它們變成廢鐵的代碼。那是梁凡特制的——【混沌領域·法則干擾器】。
頂層，全景豪華包廂。
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個第76區的燈紅酒綠。千面魔女坐在一張巨大的白色真皮沙發上，手里搖晃著一杯猩紅的酒液。
她的身后，站著四個渾身包裹在黑色納米戰甲中的人。他們沒有呼吸，身形在空氣中微微扭曲——那是啟動了光學迷彩的征兆。
“陳社長，久仰。”
她沒有起身，只是慵懶地指了指對面的硬木椅子，“坐。”
我也不客氣，大馬金刀地坐下，開門見山：“魔女大姐，我也久仰了。說吧，你想怎么聊？”
“很簡單。”
千面魔女放下酒杯，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一份全息合同飄到了我面前。
“你的互助社，我要收購。包括《洪荒》游戲的所有權、服務器、以及你們那個所謂的修仙體系。一口價，一千萬神幣。”
她頓了頓，露出一抹施舍般的微笑：“然后，你給我當副手，專門負責技術開發。畢竟，你也算個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