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苑的清晨總是比別處冷些。

霧氣還沒散，那股混合著陳舊血腥味和潮濕霉味的氣息就直往鼻子里鉆。

林凡坐在院中的石磨盤上，手里拿著一塊生肉，正一點點撕成條。

他對面，那個龐大的金色身影乖巧地蹲坐著。

林嘯天卸了甲，身上只披著一件特制的寬大麻布袍子，遮住了那身駭人的黑毛和肌肉。

但他那雙赤紅的眼睛，依然死死盯著林凡手中的肉。

“慢點吃。”

林凡將肉條遞過去。

林嘯天張開滿是獠牙的大嘴，小心翼翼地叼住，舌頭卷過林凡的指尖，濕漉漉的，帶著倒刺的粗糙感。

沒敢用力。

他似乎知道，眼前這個人的手很貴。

“系統，深度洞察。”

林凡看著那張非人的臉，心中默念。

叮！

消耗積分：20點。

目標：趙？（林嘯天）

當前狀態：人性復蘇（9%）。

心理活動：饑餓、依賴、恐懼（對昨晚白衣人的殘留恐懼）、迷茫（我是誰？）。

核心需求：想去那個“七”所在的地方。

林凡收回目光，擦了擦手上的油漬。

昨晚那場風波雖然被壓下去了，但余震還在。

老太君的警告，白衣女子的劍氣，還有那個死掉的殺手阿福背后的皇后。

這侯府，就像是一口正在慢慢加熱的油鍋。

而他和這個所謂的“世子”，就是鍋里的肉。

“林總管。”

院門口傳來一聲輕喚。

趙得柱縮著脖子站在那，手里捧著一個黑漆描金的錦盒。

他現在的臉色比這霧氣還白。

自從昨晚見了那一地的血，他看林凡的眼神就跟看活閻王沒兩樣。

“什么事？”

林凡沒起身，隨手把剩下的肉扔進林嘯天嘴里。

“這是……宮里送來的。”

趙得柱的聲音在抖。

“說是皇后娘娘賞給‘祥瑞麒麟’的零嘴。”

皇后？

林凡眼神一凝。

阿福剛死，尸體還沒涼透，皇后的賞賜就到了。

這是敲打，還是試探？

“拿過來。”

林凡招了招手。

趙得柱小跑著過來，把錦盒放在磨盤上，然后像躲瘟疫一樣退到了三丈開外。

林凡伸手，挑開錦盒的搭扣。

咔噠。

蓋子彈開。

里面沒有暗器，也沒有毒煙。

只有一盤做得精致無比的“龍須酥”。

白色的糖絲纏繞成團，看起來酥脆可口。

但在那盤糕點的正中間，插著一根……

鳳頭金釵。

釵頭尖銳，泛著寒光，直直地插在一塊龍須酥上，將其扎得粉碎。

寓意不言自明。

鳳，要殺龍。

哪怕這龍已經變成了這副鬼樣子。

“吼……”

林嘯天聞到了那股陌生的脂粉氣，不安地低吼了一聲。

他討厭這個味道。

這讓他想起了那個把他變成怪物的黑夜。

“別怕。”

林凡伸手按住他的腦袋，另一只手拔出那根金釵。

釵尖上，竟然淬著一點幽藍的光。

劇毒。

若是剛才林嘯天貪吃一口，現在恐怕已經是一具尸體了。

“好一個母儀天下。”

林凡把玩著那根毒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趙管事。”

“在！在！”

趙得柱在那邊應得震天響。

“這龍須酥，賞你了。”

林凡把那盤糕點推了推。

“啊？”

趙得柱看著那盤被扎爛的糕點，又看了看林凡手里那根明顯有毒的金釵。

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林爺爺饒命！小的……小的上有老下有小……”

他以為林凡要毒死他滅口。

“逗你玩的。”

林凡蓋上蓋子，隨手將錦盒扔進旁邊的泔水桶里。

“記住了，今天這盒子，從來沒來過西苑。”

“懂了嗎？”

“懂！懂！”

趙得柱把頭磕得砰砰響。

“行了，滾吧。”

打發走了趙得柱，林凡看著那根金釵。

系統提示：

物品：【鳳血毒釵】

毒性：見血封喉。

來源：大乾皇后貼身之物。

備注：這是一封無字的戰書。

林凡將金釵收入懷中。

既然皇后已經出招了，那就說明阿福的死訊已經傳回了宮里。

那個白衣女子，果然沒把信帶走，而是把消息帶走了。

“林總管。”

又是一道聲音傳來。

這次是春桃。

她換了一身淡粉色的裙子，站在霧氣里，俏生生的。

只是眼神有些躲閃，不敢看林嘯天。

“大夫人請您過去。”

春桃福了福身。

“說是……身子又不爽利了，想請您再去‘推拿’一番。”

林凡摸了摸懷里的金釵，又看了看自已那只還纏著紗布的手腕。

手腕上的寒毒被純陽真氣壓制了一夜，現在正癢得鉆心。

正好。

有人送毒，就有人送藥。

趙氏那具極陰的身子，現在可是他最好的“藥引子”。

“走吧。”

林凡站起身，拍了拍林嘯天的頭。

“乖乖在家，別亂跑。”

林嘯天嗚咽了一聲，目送著林凡離開。

等林凡的身影消失在霧氣中。

這個龐然大物突然轉過身，看向了后花園假山的方向。

那雙赤紅的眼睛里，閃過一絲掙扎的清明。

“七……”

他含糊不清地吐出一個字。

然后伸出爪子，在地上畫了一個極其扭曲的符號。

像是一把鎖。

又像是一個死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