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某些頂尖魂導師而言,前所未有的技術突破與顛覆性的創新理念,其誘惑力遠比世俗權位更為致命。
而晨曦城所展現的魂導體系,與日月帝國的傳統模式截然不同,尤其是修仙界的陣法與魂導器的融合,或許正是吸引軒梓文這類頂尖人才前來的根本原因。
至于荊紫煙……霍雨浩對她知之甚少,但從季絕塵那微不可察的神情變化來看,此人應當與他私交匪淺,甚至可能有著非同尋常的關系。
心念電轉間,霍雨浩面上卻是不動聲色,只是平靜地看向季絕塵,靜待他的回應。
季絕塵迎上霍雨浩的目光,輕輕點了點頭。
“既然是你認識的人,又有明確來意,”霍雨浩語氣平穩地做出決斷,“雷鷹,安排他們去第三會客室等候。按二級訪客流程處置,做好身份復核與魂導器安全檢查,同時啟動會客室的隔音與反探測屏障。季絕塵,你單獨去會面。”
晨曦城的訪客管理體系分為三級,每一級都對應著嚴苛而清晰的準入標準:
三級流程針對前來交易、短時停留或抱有初步合作意向的普通外來者,他們會被引導至外城公共會客區,活動范圍受到嚴格限制。
二級流程則適用于身份相對明確、有引薦人背書或具備潛在合作價值的訪客,例如中小型魂師家族的使者,或是軒梓文這種身懷頂尖專業技術的學者。
這類訪客可在獨立會客區域活動,需接受防追蹤魂力掃描、隨身物品精細檢測等全面安全檢查,但始終被隔絕在核心區域之外。
而一級流程是最高規格,僅對已獲得高度信任的盟友或能帶來決定性價值的核心成員開放。
這類訪客經嚴格審查后,不僅能獲得部分區域的通行權限,甚至可有限度地接觸晨曦城的核心魂導技術。
顯然,霍雨浩此刻給予軒梓文和荊紫煙的二級待遇,既透著審慎的觀察之意,又為后續接納留足了余地。
“是!”雷鷹領命,立刻通過魂導通訊器下達了一連串清晰指令。
第三會客室的門無聲滑開。
季絕塵邁步走入,身后的門隨即閉合,將外界的一切聲響徹底隔絕。
房間內的陳設簡潔到了極致,只有幾張堅固的金屬座椅和一張同材質的長桌。
柔和的恒定光源從天花板灑落,照亮了桌旁聞聲起身的兩人。
左側是一位年約三十多歲的男子,面容清癯,鼻梁上架著一副眼鏡。
盡管神色帶著幾分疲憊,鏡片后的雙眼卻依舊閃爍著學者特有的專注與探究欲——正是八級魂導師軒梓文。
右側則站著一名女子,相貌身材都極為普通,屬于那種扔進人群便會瞬間被淹沒的類型。
她身著一身樸素的暗灰色旅行裝束,看上去約莫三十出頭,唯有那雙眼睛,在略顯平凡的臉龐上顯得格外明亮有神。
此刻,她正緊緊盯著季絕塵,眸中翻涌著激動、后怕、釋然,還有一絲被強壓下去的怒火。
荊紫煙。
她的嘴唇緊抿,胸膛微微起伏,顯然在極力克制著翻涌的情緒。
軒梓文也在打量季絕塵,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比起記憶里那個在學院中沉默寡言、一心只知練劍的孤僻學員,眼前的季絕塵氣息愈發內斂深沉,宛如一柄藏于鞘中的利劍,寒芒不顯,卻自透著令人心頭發緊的凜然劍意。
“許久不見。”軒梓文率先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沙啞,打破了會客室短暫的沉寂。
這句禮節性的問候之下,暗藏著審視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而季絕塵的目光則在荊紫煙臉上短暫停留,那一瞬間的眼神交匯,仿佛已道盡千言萬語。
隨即,他轉向軒梓文,輕輕頷首,聲音一如既往的平淡無波:“軒導師。荊紫煙。”
這聲簡單的稱呼,卻像是一根點燃的引線。
荊紫煙猛地向前踏出一步,速度快得讓一旁的軒梓文都來不及反應。
她沒有動用半分魂力,也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揮起拳頭,徑直朝著季絕塵的臉頰砸去!
拳風呼嘯,力道著實不輕。
“你瘋了嗎?!”壓抑的質問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隨著拳頭一同落下。
季絕塵沒有躲。
以他如今的修為與反應速度,要避開這一拳易如反掌,可他只是微微偏頭,卸去拳頭上的部分力道,任由那拳結結實實地擦過自己的顴骨。
“砰”的一聲悶響,在絕對安靜的會客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荊紫煙的手僵在半空,指節微微發抖。
她的眼圈瞬間紅了,不是因為疼痛,而是長久積壓的情緒在這一刻轟然潰堤:“那是封號斗羅級別的邪魂師!你竟然……你竟然一個人就沖上去?!稍有差池,就是萬劫不復……你以為你是誰?你……”
后面的話哽在喉間,只剩下急促的呼吸與極力壓抑的嗚咽。
這一路上積攢的所有恐懼、憂慮,還有在聽到明都那場驚心動魄的戰斗經過后,翻涌而上、幾乎將她淹沒的后怕——此刻全部爆發出來。
軒梓文在一旁看得愣住,想要上前勸幾句,卻不知該說什么,只能略顯局促地推了推眼鏡。
季絕塵抬起手,指腹輕輕蹭過微微發紅的顴骨。
他望著眼前情緒激動的女子,那雙向來平靜無波的眼眸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波動。
他沒有解釋,也不辯駁,只是用一貫平穩、卻似乎比往常少了幾分冷意的聲音說道:
“我沒事。”
只是簡單的三個字,卻仿佛帶著某種沉靜的力量,讓荊紫煙繃得緊緊的肩頭倏然松了下來。
她收回拳頭,別過臉去,用手背胡亂抹了抹眼角,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
“……下次再遇到這種事,跟我說一聲,我陪你一起。”
“嗯。”季絕塵低聲應道。
這短暫而激烈的插曲過后,會客室內的氣氛,反而悄然緩和了不少。
至少,那層因久別、因陌生環境、因嚴苛流程而籠罩的冰冷隔閡,被這毫不掩飾的、帶著溫度與分量的真實情緒砸開了一道縫隙。
荊紫煙默默退回桌邊坐下,胸口微微起伏,顯然尚未完全平復,但那股幾乎要破體而出的激動與后怕,終究是宣泄了出來。
軒梓文清了清嗓子,再次推了推眼鏡,試圖將話題拉回正軌——或者說,拉向他最關心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