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聽到這話,心中情緒有點復雜,有感動,有羞愧,以及一點點的不習慣。
他這人獨來獨往慣了,哪怕上輩子,從上小學一年級,也是一個人背著書包,揣著書本費去學校報到。
從來沒人陪,也從來沒人管過,完全的放養(yǎng)狀態(tài)。
他那時候也曾故意犯些小錯誤,希望獲得師長的關注,哪怕打罵他一頓也是好的。
然而,每次都被忽視,甚至是無視。
時間一長,他也就習慣了當一個透明人。
現(xiàn)在貿(mào)然多出個老黃頭,對他又是關心,又是管教,實話說讓他有些不習慣。
可不習慣的同時,還有那么點感動和淡淡的渴望。
這種感情很復雜,復雜到他自己都難以形容。
或許,這就是長輩的關愛吧?
只是這份關愛有點疼。
“黃爺爺,實話實說,我活了兩輩子,您老是第一個管過我的人。”
“即使是我義父,管我的次數(shù),還沒我管他的次數(shù)多呢……”
朱元璋聽到這話,不由微微點頭。
他見過劉里正,也派錦衣衛(wèi)明里暗里打聽過多次,知道那就是個地地道道的農(nóng)民,絕對教不出秦牧這樣的好大孫。
秦牧之所以能有今天這番成就,有他這個親爺爺?shù)姆龀?,但更多的是他自身的努力?/p>
不過,聽到秦牧如此說,老朱心里就是一陣泛酸,感覺自己愧對這孩子。
這孩子明明如此優(yōu)秀了,自己竟然還下那么重的手打他,自己當真是個老混蛋!
“大孫,咱剛剛那樣打你,你可曾怨恨咱?”
秦牧聞言尷尬的笑了笑道。
“有點!”
“不過,更多的是不習慣?!?/p>
“我這么多年都是一個人過的,冷不丁跳出來一個老頭,非要給我當爺爺,還管東管西的,我怎么可能習慣?”
老朱本來心下有些疑惑,可聽到秦牧這番解釋,當真是又羞又惱。
“哼!”
“依咱看,還是打的輕了,早知道咱應該在打重點,看你還敢不敢胡說八道!”
秦牧嘿嘿一笑,也不在跟老黃頭爭論,直接給老貨頭夾了跟雞腿,讓老黃頭用手拿著啃。
老朱一邊啃著雞腿,一邊跟秦牧閑聊。
“大孫,朝廷現(xiàn)在錢糧很緊張,北邊要忙著打仗,南邊要忙著賑災,抽不出多少錢糧來幫你組建水師?!?/p>
“現(xiàn)在將崇明水師并入你玄武衛(wèi),你有啥困難就跟咱說,咱想辦法幫你解決。”
“不過錢糧上肯定不能讓你滿意,咱只能是盡量幫你籌措?!?/p>
秦牧聞言咽下一大口飯后說道。
“黃爺爺,錢糧的事不用朝廷操心?!?/p>
“養(yǎng)水師哪用花自己的錢,只要帶著他們沒事出去溜溜,軍費自然就有了。”
朱元璋聽到這話,臉色當即就黑了。
“別凈說大話!”
“咱可是聽兵部的人說了,想要組建一支海軍,少說也要五百萬兩銀子!”
“咱就不信了,就憑你賣咸菜那點錢,你能養(yǎng)得起海軍!”
“你有啥困難就直說,有啥條件也可以跟咱提,可不能大包大攬,胡吹一氣。”
“要知道,一旦你接手了崇明水師,那可就是立了軍令狀!”
“要是你以后干不好,或者闖下什么禍來,朝廷可是要問罪滴!”
秦牧聞言噗嗤一笑。
“黃爺爺,錢糧就免了吧,畢竟朝廷還要打蒙元?!?/p>
“不過條件確實有一個,只要朝廷開放海禁,我敢保證非但不要朝廷操心海軍的軍費,每年我玄武海軍,還能給朝廷貢獻個幾百萬兩銀子!”
“呃呃……”
朱元璋聽到這話整個人都傻了。
這天底下還有養(yǎng)軍隊不花錢,反而能賺錢的道理?
“大孫,你莫不是在哄咱?”
“咱知道你小子一心都在海上,雖然咱不知道為啥,但咱得提醒你一聲,你可千萬別亂來呀?!?/p>
“你要是真闖出禍來,咱這個皇……黃老頭可保不住你!”
秦牧直接放下飯碗,溜須拍馬的給老黃頭捏著肩膀。
“黃爺爺就放心吧,我有的是辦法賺錢,保證不讓朝廷操心!”
朱元璋見這小子說的如此篤定,雖然心里有點放不下,但還是決定試試。
畢竟,只要他還活著,不管這小子闖出多大的禍事,他都有把握給平嘍。
而且,從本心里說,老朱是不大看得起水師的。
哪怕給水師改了個“海軍”的名字,在他眼里也就跟摸魚的差不多。
他當年又不是沒打過水戰(zhàn),跟陳友諒在鄱陽湖大戰(zhàn)之時,他就看明白了。
啥水師不水師的,拼到最后拼的還是誰的船大,誰的船多!
“既然你這樣說,那咱就在給你個恩典,準許你玄武衛(wèi)所有軍士持雙戶籍!”
“既可以享受軍戶的待遇,又可以保持民戶的身份!”
這事朱元璋也考慮了很久,自從那次跟秦牧聊完軍事改革后,他就一直在琢磨這事。
只是他歲數(shù)大了,已經(jīng)折騰不動了,只能撕開一個口子,讓這小子替他折騰。
秦牧聽到這話,當真是又驚又喜。
他最糾結(jié)的就是朝廷的軍戶制度,生怕坑了劉家村的一干小伙伴。
畢竟,這些人可都是跟著他一起長大的玩伴,很多人還幫著他跟鄰村打過架呢!
要是因為自己的一點私心,將他們改成軍戶,讓他們的后世子女不能參加科舉、當官,那他可真是罪莫大焉。
現(xiàn)在聽到老黃如此說,秦牧心中的驚喜可想而知。
“老黃,你說的是真的!”
朱元璋見到這皮猴子如此驚喜,心中也是微微得意。
可聽到他又開始沒大沒小,氣得他照著這小子的屁股就拍了一巴掌。
“是不是又討打啦!”
“剛給你點顏色,你就開染坊!”
秦牧被打的“嗷”的一聲慘叫,不過依然興奮的抓著老黃頭的胳膊。
“黃爺爺,您這個恩典可太大了,當真是驚到我了?!?/p>
“不過這么大的事,您老說話好使不?”
“要知道,咱朱皇帝這輩子就干了那么幾件事,而且還頗為得意和自豪?!?/p>
“您老提出這么個雙戶籍的法子,那可是犯了朱皇帝的大忌諱,搞不好會惹得皇帝猜忌的!”
“要是因為我,讓你遭受沒必要的責罰,那這個恩典我寧愿不要!”
老朱聽到這番話,心中當真是復雜難言。
這小子能為他考慮,著實讓他感動。
可這一口一個朱皇帝,還說什么朱皇帝這輩子就干了這么幾件事……
這不是指著和尚罵禿驢嗎!
“咱的事不用你操心,咱在皇帝面前還有幾分面子,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受責罰?!?/p>
“只是你以后能不能對咱大明皇帝恭敬些?”
“你這么口無遮攔,要是傳到皇帝耳中,少說要打你三百大板!”
“哎呀,知道啦,以后再也不說咱大明皇帝的不是啦!”
秦牧敷衍的應承完,突然想起一件事,再次開口詢問道。
“對了黃爺爺,我要是辦幾所書院,會不會犯了朝廷的忌諱?”
朱元璋聞言開心的一拍大腿。
“辦書院是好事呀,怎么會犯朝廷的忌諱?”
“話說,你是不是對朝廷有啥誤解,咱大明朝廷對地方官的考核,可就有文教這一項?!?/p>
“要是某個縣,連續(xù)幾年沒有新晉秀才生員,吏部考核的時候可是會定個下等的,而且縣里的學諭、縣令都會受到斥責!”
秦牧聽到老黃誤會自己的意思了,趕忙開口解釋道。
“黃爺爺,說我的是其它類型的書院,并不教授四書五經(jīng),而是教授一些航海知識,以及專業(yè)技術類的書院?!?/p>
“可能……可能還會涉及一些軍事方面的知識……”
朱元璋聽到這話登時有些猶豫。
航海類的知識也就罷了,軍事方面的東西也教,這臭小子是想干嘛?
造反?
他爹都沒敢干的事,他倒是挺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