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元市。省委常委別墅區(qū)二號樓，省長云橫嶺家。
云橫嶺的秘書張思源沒有將盧喚東引進(jìn)二樓的書房，而是請他在一樓的小客廳里。他客氣的請盧喚東坐下，在他面前放下一杯茶，微笑著說：
“盧書記，請你稍等，領(lǐng)導(dǎo)還有工作要處理。”語氣客氣而疏遠(yuǎn)，沒有了大家都是“同門”親近、隨意。
盧喚東在云橫嶺身邊也呆過幾年，自然知道云橫嶺的習(xí)慣。像信任而關(guān)系隨意的人，要么在大客廳坐、要么上二樓書房坐。進(jìn)小客廳的，是要談話而又關(guān)系不是那么近的人。他從前偶爾會陪下面來的市里的、或者省政府下面廳室的負(fù)責(zé)人在這里坐一下，等待云省長的接見，他自己可從來沒有在小客廳呆過。
一絲寒意瞬間滲滿全身，盧喚東捧住手中的茶杯，像要取暖。
張思源微笑著退了出去，并沒有并上門。盧喚東可以聽到外面的動靜，他想知道現(xiàn)在云省長在書房接見什么人。
過了半個多小時，二樓的樓梯響了，盧喚東站了起來，走到門口，想看看什么人在云省長的書房談這么久。
可是他一下僵在了那里！因為只有云省長一個人從樓上走下來，也就是說只有云省長一個在書房，而沒有叫他上去！
巨大有被疏遠(yuǎn)、被冷落的感覺襲上心頭，盧喚東打了一個冷戰(zhàn)。
他幾步走出小客廳，迎著云橫嶺走上去，說：
“云省長，打擾您了。”
云橫嶺臉上照例是淡淡的，只是眼光中多了一絲疏離，點(diǎn)點(diǎn)頭，一指小客廳的門，說：
“喚東來了？好，進(jìn)來坐。”
云橫嶺的客套，又讓盧喚東心里有了一種不祥不兆。
張思源把云橫嶺的茶杯端進(jìn)來，放在他手邊，就默默的退了出去，輕輕關(guān)上門。
云橫嶺坐下，看了盧喚東一眼，輕聲說：
“喚東，你找我有什么事？”
盧喚東忙站起來，從包里掏出一份材料，說：
“云省長，這是我寫的關(guān)于婁鋒事件的情況材料，請您過目。”說著，雙手遞到云橫嶺面前。
云橫嶺接過來，翻了翻有五六頁打印紙的材料，就放在一邊，說：
“按你的說法，對婁鋒買通、唆使曹玉國告狀的事，你是有失察之責(zé)的？”
“是，請領(lǐng)導(dǎo)批評處罰？畢竟婁鋒的跳樓，對新區(qū)的影響很大很壞。我愿意承擔(dān)領(lǐng)導(dǎo)責(zé)任。”
云橫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沉默了一會兒，說：
“喚東，你老實告訴我，你事先知道不知道婁鋒串通曹玉國告狀的事？嗯？”
盧喚東渾身一震，忙說：
“不，我不知道。如果知道，我會堅決制止的。請您相信我。”
“是嗎？那你說，婁鋒費(fèi)那么大勁，為什么要讓曹玉國去省JW告一個小小的分局局長？”
“這？可能是婁鋒同齊童葦在扶云縣同，就有矛盾吧？”
云橫嶺用嘲笑的神情看著盧喚東，說：
“是嗎？怎么你自己說話的語氣，都不相信？是婁鋒有那么傻，還是曹玉國腦子有問題？喚東，連我都不信，你認(rèn)為其省領(lǐng)導(dǎo)、還有長寧的同志會相信？”
盧喚東怔了怔，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分辯。
云橫嶺拿起茶幾下的小保溫瓶，給盧喚東的杯子加水，把盧喚東嚇的一哆嗦，忙去搶保溫瓶。
云橫嶺搖搖頭，還是加了水。他把保溫瓶放下，嘆一口氣，柔聲說：
“喚東，辭職吧，離開鼎元新區(qū)。”
盧喚東如遭雷霹似的，下意識的跳了起來，
“什么？？！！”
云橫嶺盯了他一眼，說：
“你辭去長寧市委常委、鼎元新區(qū)工委書記的職務(wù)吧。”
“為什么？為什么？就因為死了一個婁鋒？就因為曹玉國告狀？”
云橫嶺看看盧喚東，這個當(dāng)年培養(yǎng)自己的老領(lǐng)導(dǎo)的兒子、這個跟了自己十幾年的部下。心中有悲愴、有厭惡、有怒氣、有憐憫、有自責(zé)，一下子也說不出話來。
“云省長，為什么要這樣對我？為什么？”
云橫嶺的臉慢慢變得鐵青了，他盯著盧喚東說：
“喚東同志，你以為你什么事都可以瞞天過海？你以為婁鋒就是一個傻子？你想知道為什么，我告訴你，省JW、省廳在婁鋒的辦公室的保險箱，還有家里，搜出了兩份錄音，還有一份記錄稿。”
“什么錄音？什么記錄稿？同我有什么關(guān)系？”
“盧喚東同志！你就是這樣的心態(tài)？告訴你，是你兩次同婁鋒的談話，里面你暗示婁鋒讓人狀告聞?wù)芡镜囊馑迹€有告訴他聞?wù)芡驹诰S多利亞的行程，就是傻子也聽的出你是授意！還有那份婁鋒親筆寫的談話記錄，也是直指你！”
“可、可我沒有叫他去告狀！云省長，你要為我說話呀！”
“我不為你說話，你今天有機(jī)會坐在這里說話嗎？你為什么那么天真？曹玉國狀告齊童葦?shù)膯栴}，那個死者的事，你知道不僅對聞?wù)芡尽⒎矫鬟h(yuǎn)不利，也都牽涉到顧凌風(fēng)同志了！他剛剛上任W省的省委書記，就直接打電話詢問閭丘書記，問這是怎么回事？
“還有安家也在過問。喚東同志，你工作了十幾年，一直在政府機(jī)關(guān)工作，其中的利害關(guān)系，你沒有想過么？”
盧喚東的身子在一直發(fā)沉、發(fā)軟，身上頓時大汗淋漓。他知道，云橫嶺在私下如果叫你“同志”，就意味著他在給你劃一道界線，將你從他的圈子里摘出去。
“云、云省長，我、我，”他知道無法改變現(xiàn)實，想問問自己的出路。
云橫嶺用可憐的目光看看垂下頭的盧喚東，長嘆一聲說：
“你去省文聯(lián)吧，任黨組書記。前提是你要立即辭去鼎元新區(qū)的職務(wù)，好好反省。你好自為之吧。”
云橫嶺說著，又端起茶幾上的茶杯。盧喚東知道，這是端茶送客的意思。他吃力的起身，步履有些蹣跚的走向門口，又轉(zhuǎn)過身，朝云橫嶺深深的一鞠躬，才又轉(zhuǎn)身開門離開。像一個告別舞臺的演員，黯然退場。
過了一會兒，云橫嶺的妻子推門進(jìn)來，看著坐在沙發(fā)上有些落寞的丈夫，也理解他此時的心境。一個培養(yǎng)十幾年的心腹干部，本來可以走上更重要的崗位，未來前程無量。可是，卻是如此結(jié)局。等于十幾年的心血付諸東流了，對于處于高位的他來說，無疑是一次沉重的打擊。
“老云，小盧的事不能變通么？”
云橫嶺抬頭，說：
“已經(jīng)是最大、最好的變通了。如果顧凌風(fēng)、安家要繼續(xù)追究，他盧喚東承擔(dān)不起。好就好在婁鋒死了。”
云橫嶺妻子也是深諳官場平衡之道的，又問：
“怎么安撫聞?wù)埽制较㈩櫫栾L(fēng)、還有安家的怒氣？聞?wù)苣茼斏闲”R的位置？”
云橫嶺笑笑，說：
“凌風(fēng)同志、還有安老和安部長還是很有風(fēng)度的，并沒有深追的意思。至于聞?wù)埽豢赡荞R上頂替盧喚東的位置。不過這次正好，他們長寧提出要給聞?wù)苷{(diào)級，會調(diào)到正廳。多少也是一個安慰和交待吧。”
他有些事不會對妻子說，就是此次省JW調(diào)查齊童葦和聞?wù)埽缓笥谐?wù)副省長朱惟森的推手。畢竟聞?wù)茉?jīng)把朱惟森的外甥、萬元市副市長郭志高給打了下去。而且，聞?wù)芡煳┥膬鹤印⑹」ば艔d副廳長朱國忠也是冤家對頭。而盧喚東的愚蠢妄動，等于給人家送了一把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