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的空氣瞬間降到了冰點。
柳若煙站在林凡面前，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有些危險。
她身上的瑞腦香霸道地鉆入林凡的鼻腔，試圖掩蓋掉趙氏那股淡淡的檀香和汗味。
這是一場無聲的宣戰。
林凡低著頭，神色恭順，但身體卻本能地緊繃起來。
他太了解這個女人了。
柳若煙越是笑得燦爛，心里的殺意就越重。
“二夫人說笑了。”
林凡后退半步，拉開一點距離。
“大夫人舊疾復發，痛不欲生。奴才身為醫者，自當盡力施救。何來‘魂兒沒了’一說？”
“醫者？”
柳若煙伸出涂著鮮紅蔻丹的手指，輕輕劃過林凡的胸口。
指尖隔著衣料，在那處被趙氏抓皺的地方停頓了一下。
“哪家的醫者，治病還要脫衣服的？”
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趙氏那半遮半掩的領口。
那里，隱約可見幾道紅色的指印。
那是剛才林凡推拿時留下的。
但在柳若煙眼里，這就是偷情的鐵證。
“柳若煙，你鬧夠了沒有？”
趙氏終于開口了。
她端坐在榻上，雖然身體虛弱，但那股當家主母的氣勢卻絲毫不減。
“這里是靜心苑，不是你的戲臺子。要想撒潑，回你的院子去。”
“撒潑？”
柳若煙轉過身，看著趙氏。
眼中的妒火幾乎要噴涌而出。
“姐姐，我這是在救你。”
“這男人是個禍害。你那身子骨本來就虛，再讓他這么‘折騰’下去，怕是連明年春天的花都看不到了。”
“放肆！”
趙氏猛地一拍桌子。
“來人！送客！”
門外的婆子們想要進來，卻被柳若煙帶來的丫鬟攔住了。
雙方在門口推推搡搡，亂成一團。
“都給我住手！”
林凡突然大喝一聲。
聲音中夾雜著一絲內力，震得眾人耳朵嗡嗡作響。
所有人都停了下來，看向這個年輕的總管。
林凡深吸一口氣，走到兩個女人中間。
他知道，如果再不制止，這場鬧劇就要變成全武行了。
到時候傳到老太君耳朵里，誰都討不了好。
“二夫人。”
林凡看著柳若煙，眼神變得深邃而復雜。
他突然上前一步，湊到柳若煙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夫人，那封信，我看了。”
柳若煙渾身一震。
原本囂張的氣焰瞬間凝固。
她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林凡。
“你說什么？”
“昨晚那個白衣人要找的信。”
林凡的聲音很輕，卻像是一道驚雷在柳若煙耳邊炸響。
“關于……七。”
柳若煙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當然知道那封信意味著什么。
那是她最大的把柄，也是她最深的恐懼。
“跟我走。”
柳若煙一把抓住林凡的手腕，指甲深深陷入他的肉里。
這一次，不再是調情，而是真正的恐慌。
“我有話問你。”
說完，她根本不顧趙氏的反應，拉著林凡就往外走。
“慢著！”
趙氏想要阻攔。
但柳若煙回頭，給了她一個極其陰冷的眼神。
“姐姐，有些事，你最好別管。”
“否則，這侯府的天，就要塌了。”
說完，她拽著林凡，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靜心苑。
留下趙氏一人，坐在榻上，臉色陰晴不定。
她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拳頭緊緊握住。
“查。”
趙氏對著空氣冷冷地說道。
“去查查，昨晚西苑到底發生了什么。”
“還有，那個‘七’，到底是什么意思。”
……
二夫人的院子。
門窗緊閉。
柳若煙將林凡推進屋內，反手鎖上了門。
然后猛地轉身，將林凡逼到了墻角。
“說！信上寫了什么？”
她的聲音顫抖，雙手死死抓著林凡的衣領。
那雙美眸里，滿是驚恐和不安。
林凡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有些唏噓。
平日里那個不可一世、心狠手辣的二夫人，原來也有這么脆弱的時候。
“夫人先松手。”
林凡輕輕掰開她的手。
“信已經被我燒了。”
“燒了？”
柳若煙愣了一下，隨即松了一口氣。
但緊接著，她又緊張起來。
“那你看到了什么？”
“一行字。”
林凡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鳳鳴岐山，七子奪嫡。”
轟！
柳若煙只覺得腦中一聲巨響。
她踉蹌著后退幾步，跌坐在椅子上。
“七子……奪嫡……”
她喃喃自語，眼神空洞。
“果然是他……他沒死……”
“誰？”
林凡逼近一步。
“那個‘七’，到底是誰？”
柳若煙抬起頭，看著林凡。
眼中閃過一絲掙扎。
良久，她慘笑一聲。
“你知道了又能怎樣？那是皇家的禁忌。”
“當年甲子之變，先皇的第七子，也就是現在的七王爺，因為涉及巫蠱之禍，被廢為庶人，發配邊疆。”
“所有人都以為他死了。”
“但其實……”
柳若煙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
“他被秘密送到了這里。”
“這里？”
林凡心中一震。
“你是說，定遠侯府？”
“對。”
柳若煙點了點頭。
“老太君當年為了保住侯府的爵位，答應了那個人的條件。”
“將七皇子藏在侯府，作為……藥引。”
藥引？！
這兩個字，像是一道閃電，瞬間照亮了林凡腦海中的迷霧。
老太君說過，林嘯天是最好的藥引。
現在柳若煙又說，七皇子是藥引。
難道……
“世子林嘯天……”
林凡的聲音有些干澀。
“他不是侯爺的親生兒子？”
柳若煙看著林凡，眼中露出一絲贊賞，又帶著一絲憐憫。
“你很聰明。”
“沒錯。”
“那個被關在井里，被煉成怪物的世子……”
“其實就是當年的七皇子！”
“而真正的世子，早在三年前，就已經死了。”
林凡只覺得渾身冰涼。
原來如此！
難怪老太君對這個孫子如此狠毒，毫無憐憫。
難怪皇帝會對這頭“麒麟”如此感興趣。
難怪西廠、北蠻、暗河都要插手這侯府的事。
這根本不是什么家宅內斗。
這是一場涉及皇權更替、奪嫡之爭的驚天大陰謀！
而他林凡，正帶著這個足以顛覆大乾江山的“活體炸彈”，在鋼絲上跳舞。
“那封信……”
林凡突然想起了那封信的來源。
阿福。
皇后的人。
“皇后知道這件事嗎？”
“她當然知道。”
柳若煙冷笑一聲。
“因為那個想讓七皇子死的人，就是她。”
“只要七皇子活著一天，她的兒子，當今的太子，位置就不穩。”
“所以，她派了阿福來，想要斬草除根。”
“可惜，阿福死了。”
柳若煙站起身，走到林凡面前。
她的眼神變得極其復雜。
“林凡，你現在知道得太多了。”
“這已經不是你能玩得起的局了。”
她伸出手，撫摸著林凡的臉頰。
指尖冰涼。
“走吧。”
“趁現在還沒人知道你看了那封信。”
“離開侯府，離開京城。”
“有多遠走多遠。”
這是她在趕他走。
也是在救他。
林凡看著眼前這個女人。
她是真的動了情。
否則，以她的性格，現在的最佳選擇是殺了林凡滅口。
“我不走。”
林凡握住她的手，放在嘴邊親吻了一下。
“為什么？”
柳若煙急了。
“你會死的！”
“因為我已經入局了。”
林凡的眼神變得無比堅定，甚至帶著一絲瘋狂的野心。
“而且，這盤棋，還沒下完。”
“七皇子既然沒死，那就是一張王牌。”
“一張可以讓我們翻盤，甚至……一步登天的王牌。”
他看著柳若煙，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
“夫人，你想當皇后嗎？”
柳若煙愣住了。
她看著這個瘋狂的男人。
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當皇后？
這個念頭，她連做夢都不敢想。
但此刻，從林凡嘴里說出來，竟然有一種讓人信服的魔力。
“瘋子……”
柳若煙抱住林凡，聲音顫抖。
“你真是個瘋子。”
“但……我陪你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