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聞笙推開院門,就瞧見了大門外呼呼大睡的人。
她雙眉一揚,扭頭沖院子里掃地的常念咳了咳。
你堂弟……
常念不明所以走過來,手里還拿著掃帚。
聞笙側過身,指了指地上的人。
順便還指了指他額頭的傷。
常念抿抿唇,拿掃帚戳了戳常不凡的胳膊:“醒醒。”
見她這樣,聞笙便清清嗓子,沖常不凡喊道:“叫你呢,快醒醒。”
常不凡眼皮動了動,緊接著再動的五官就是鼻子,他驚喜地跳起來:“姐……”
看到聞笙和常念,他愣了一下,剛睡醒的腦子沒反應過來。
聞笙倚著門,沒好氣地說:“別亂認親戚,你睡這里干嘛?”
總覺得常醫生不喜歡她這些親人,她瞧著常不凡也不是很順眼。
常不凡鼻子還在嗅:“我,我找我姐……”
他緊緊盯著常念:“姐,我知道是你!”
常念冷冷地說:“你認錯人了。”
常不凡瘋狂搖頭:“我相信我的鼻子,你這個味兒我記得很清楚!”
“你變態啊!”聞笙橫在常念面前,掃了眼他手里的包袱,“你總不會想憑幾句話就住到我們這里來吧?”
常不凡臉一紅:“不是,我……我是跟爸媽吵架了,離,離家出走。”
這么大的人,說離家出走有點丟人。
聞笙狐疑地問:“離家出走?”
“嗯……”常不凡低下腦袋,很快又堅定地說,“沒事的,我是異能者,我有晶核,不會麻煩我姐的。”
他說著,從包袱里掏出一小包晶核,遞給常念:“姐,這是我從家里偷出來的晶核,給你。”
聞笙古怪地看著常不凡。
常念拒絕了:“我不是你姐,我也不要你的晶核,你走吧。”
“哦,但是你就是我姐。”常不凡堅定地說,“我的鼻子一定不會出錯的!”
聞笙不客氣地把門關上了。
關上后,她聽了聽腳步聲,確認這人走了,才摸著下巴說:“這孩子還是個倔脾氣,就這脾氣,昨晚肯定是挨打了。”
常念沉默不語。
聞笙拿過掃帚,隨手掃了兩下,當長刀比劃了起來:“但是我剛剛用讀心術——額,你別介意,我就是想知道他對你是真心還是另有所圖。”
“讀心術表明他的確很想認你,充滿善意,而且昨晚他是因為你跟爸媽吵架的。”
她揮舞幾下放下掃帚:“你怎么想?”
常念搶回掃帚:“我知道。”
沉默了一會兒后,聞笙才聽到她說:“是我遷怒他,看到他我就想起來家族。”
或許是跟著聞笙久了,常念也可以很坦然地說出內心陰暗的一面:
“她們都不要我,以前我接受不了這個事實,現在不了,現在看到她們我就很煩,我討厭她們。”
聞笙哦了一聲:“那是她們活該。”
她拉住常念的胳膊,往室內走:“去吃早飯吧,晨間活動結束了。”
被她拉著,常念那股不由自主怨憤的心氣忽然平靜了下來。
“沒什么了。”常念將酸奶碗里的水果糖扒回聞笙碗里,“自己的糖自己吃……常不凡是我弟弟,他對我不錯,可以跟他接觸。”
聞笙吃了一勺酸奶:“不接觸也沒什么,我可以換個人,沒必要讓你膈應。”
對她來說同伴的感受比這些小事重要多了。
“但他是很好的選擇。”常念指出這一點,“性子倔,秉性正直,對我有善意,還能猜到我的真實身份,讓他住進來是最好的選擇。”
五個人住在這里,如果有心人調查,不難會猜到昭生身上。
要解決這一點,便是打破五個人的局面。
聞笙這兩天有在想這個,現在這么說,她反而搖搖頭調笑道:“被猜到就猜到吧,我馬上就能找到楊晦,最壞的情況是現在就被猜到,大不了跟魍魎拼了。”
見常念不說話,她話一轉:“況且我們還有001這個跟魍魎談判的籌碼,最壞的情況也能全身而退。”
常念垂眸:“你倒是狠心。”
聞笙笑了笑:“心軟有什么用?為了達到目的,我已經盡量收起了不必要的心軟,就算我會利用001,他也不會有什么生命危險,利用一下又怎么樣?”
常念直直地看著她:“所以我更希望你能利用我。”
聞笙偏過頭。
常念喝了口水:“你對我,還有陳夭、謝有、聶無,我們這些人過于心軟了,實際上,我們都不介意你的利用。”
她拉過聞笙的手,放在自己的脖子上,雙目冷清卻固執:
“你該信我,信我們,無論你怎么利用。”
“我不會死的。”
聞笙怔了怔,隨即笑道:“我知道了。”
困囿她的無形枷鎖在這一刻徹底泯滅,在吃完早飯后,她同常念一起出了門,去看看能不能再碰到常不凡。
幸運的是,她們在交易市場附近碰到了常不凡。
更幸運的是,還有意想不到的收獲。
聞笙緊緊盯著那個抱著孩子的身影,輕輕拍了拍常念的手。
常念瞬間明白她的意思,移步獨自將常不凡拉到一旁。
而聞笙,則走近了那個抱孩子的人。
“小楊,看這個你喜歡嗎?”婦人拿起一個花瓣發卡,遞給幫自己抱孩子的短馬尾女孩。
女孩穿著最樸素的冬季運動服,戴著一副眼鏡,像極了高中生。
她垂眸看了眼發卡,嗯了一聲:“還可以。”
婦人笑道:“那我替你買了,當做禮物送你,算是你這些天陪塵塵玩的感謝。”
她將兩顆一階晶核遞給攤主,親昵地為女孩戴上發卡。
然后滿意地說:“果然很適合你,你這個年紀的女孩子就應該鮮艷些。”
女孩沒說話。
“還有這種發卡嗎?我也挺喜歡的。”聞笙詢問攤主。
攤主為難地說:“沒有了,還剩西瓜和小熊的,你看你喜歡嗎?”
聞笙搖搖頭,轉向女孩和婦人,不好意思地說:“我妹妹很喜歡這種花瓣,她以前有個差不多的發卡,我想再給她買一個,你們看能不能……”
婦人聽懂了,她皺眉道:“小楊,你看呢?”
被問到的楊晦摸了摸發卡,平靜地摘了下來,伸出的手在觸及婦人低落的目光時頓了頓。
她看著聞笙,拒絕了:“我挺喜歡的,抱歉。”
房熙立刻笑著對聞笙說:“那就不好意思了,你再逛逛,可能還會再有。”
聞笙失望地點點頭:“那行吧,沒關系,我就問問……這是你的女兒嗎?她好可愛。”
她扭頭問房熙:“我可以摸摸她的手嗎?”
房熙瞧了眼女兒包的嚴嚴實實的手,溫和地說:“可以的。”
楊晦就像一座木頭人,抱著幾個月大的元同塵一動不動,任聞笙逗弄孩子。
“她好乖啊都不鬧。”聞笙輕輕握著嬰兒的小手,隔著薄被感受到了一絲異能的流動,眸色微動,笑意深了些許。
楊晦,你可真是心狠。
這只是一個幾個月的嬰兒,你竟然能……
“興許是現在就開始心疼爸媽了,夜里也不怎么哭。”房熙慈愛地看著女兒,盡是溫柔。
忽然,楊晦原本低低的目光抬高了幾分,凝視著聞笙的臉不語。
聞笙瞥了眼胳膊上飛來的蚊子,含笑拍死了:“看來基地防蟲還是不到位,竟然還有蚊子,現在的蚊子叮人沒事,對嬰兒就有點問題了,阿姨,你可得小心點。”
房熙驚訝地說:“竟然還有蚊子?好,我回頭跟我丈夫說一聲……讓他也上點心。”
“蚊子敏捷,你打的很準。”楊晦忽然意味不明地開口。
聞笙揚揚眉:“多謝夸獎。”
她側過身沖不遠處的人招手:“張心,這邊,你快來看看有沒有喜歡的發卡。”
常念拉著摸不著頭腦的常不凡走了過來。
楊晦見房熙還想嘮嗑,阻攔道:“房姨,我們回去吧。”
“行。”房熙哎呀一聲,對聞笙說,“時間確實不早了,塵塵該餓了,小孩子吃的勤,這是你的朋友嗎?”
聞笙拍了拍常不凡的肩膀,笑著說:“是的,這是我朋友。”
常不凡啊了一聲,鼻子動了動,訥訥應聲。
朋友就朋友吧。
房熙笑盈盈揮手告別:“那你跟朋友繼續逛,我們就先走了,再見。”
給楊晦買了一個發卡,她心情頗好,決定以后再給這小姑娘買件好看點的衣服。
楊晦走了幾步,回眸冷冷地看了一眼聞笙。
聞笙……
走著瞧。
聞笙坦然地受著她的視線,笑容燦爛。
“盛雯姐,我……”
“記住她的味道了嗎?”
聞笙突然看向常不凡。
常不凡咽了口唾沫:“記住了。”
雖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剛剛他姐讓他去記那個女孩的氣味,他就記了。
聞笙滿意地點點頭。
常不凡踟躕道:“我姐說,可以讓我跟她住,我現在就能去嗎?”
昨晚睡得很不好,他想補補覺。
“不能。”聞笙笑瞇瞇地握緊他的肩膀。
常不凡面對著她的笑容,莫名打了個冷戰。
他向常念投去求助的目光,可常念只是淡淡地看著他,似乎是在讓他淡定點。
他聽到那個女人溫聲說:
“現在,你有更緊要的任務。”
昨夜下雨了,雷雨的聲響擾的天地難靜,而今晚,也注定不會安寧。
虛假的風平浪靜終于到了崩裂的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