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安靜了一分鐘。
擁有一票否決權的整個研究院只有五人,而盛雯恰好就是莫星長官和三名出差院士外的第五人。
她是為了李三才要求加入研究院,這句話在很多人眼里只是無聊的傳言,沒有人把這當真。
但是此刻,所有人都心驚不已:
不是,她來真的啊?
莫星長官倒是沒有很震驚,他只是確認了一下:“你確定用在這里嗎?”
這可不是開玩笑。
“你……”李三震驚地看著聞笙,忽然在這一刻開始懷疑自己的魅力。
難道他真的長的很帥嗎?
聞笙笑意不改:“是的,我否決廢除B組,將B組和A組合并的提議。”
“盛小姐,你可能不懂,我們這樣做是為了節省資源。”于敏忍不住說,“我可以在之后跟您好好解釋一番,這樣做是對整個基地都有益處的。”
他身體靠近了桌子幾分,著急之色溢于言表。
聞笙托著腮,驚訝道:“節省資源?于教授的意思是,B組浪費了很多資源嗎?”
很少有人像她這樣絲毫不委婉,于敏咳了咳說:“我不是這個意思,但B組的確建樹很少。”
聞笙把托腮的手放下,坐直道:“我就說呢,我來研究院這兩天,可是把B組仔仔細細看了一遍,這個月B組的資源申請單現在還沒有批準,上個月只撥了一半不足,上上個月還不如上個月,總共加起來還不如A組的四分之一,連那點無效資源零頭都算不上,怎么能說浪費資源呢?”
“看來于教授確實為人嚴謹,浪費這種詞是我的濫用。”
于敏臉都綠了。
莫星長官揉了揉太陽穴,神色沉了幾分:“這話屬實?”
他的助手楊逸立刻心領神會:“我這就去查。”
于敏恨不得立刻站起身阻攔:“長官,不必……”
“有疑問就要查啊,燈下黑這種事情可不能容忍。”聞笙笑瞇瞇地說,“要不然傳出去多丟人,別人會說莫星長官兢兢業業一輩子,結果連下面的事情都不清楚。”
莫星:“……”
說的像他半截身子入土了一樣。
他才三十八歲。
于敏的臉色像打翻了調色盤,五顏六色的煞是精彩。
其他人面面相覷。
原來研究院的水這么深的嗎……
仔細一想確實有這個可能,畢竟莫星長官平常忙的是其他事,三個院士長時間不在研究院,資源分配這個工作按資歷就交給了于教授。
他要做些手腳什么的可太簡單了,李三這種年輕人說的話也會被當做不輕不重的抱怨,輕易就能壓下去。
最重要的是。
沒人會這樣毫不留情地說話,大家習慣了人多的時候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就連一板一眼的高先誠少校說話都不會這樣不留情面。
一般不都是私下解決嗎?
莫星為了緩解尷尬,問李三:“你之前為什么不說?”
李三訥訥道:“我說了啊,我在會議上說,你說讓我回去交申請單和意見書,但是沒有什么用啊。”
聞笙不咸不淡地說:“哎呀,總不能這些東西根本沒到莫星長官手上吧?”
莫星:“……”
不知道為什么,總覺得她當初提出加入研究院就是為了這一刻。
忽然有人笑了一聲。
眾人循著笑聲看去,發現笑的人是李決明。
李決明,李家的長女,李三的姐姐。
她平常也很忙,行事風格任性多變,往日會議要么不出席,要么戴著眼罩補覺,兩耳不聞這些事。
唯獨今天精神十足。
李決明戲謔道:“雖然我對研究院內部的事情不清楚,但是莫星長官這樣一絲不茍的人,要提出任何意見恐怕都需要走下完整的程序。”
“換而言之,就算李組長把意見書啊什么的提交了,也有可能被攔截下來。”
“你說呢,于教授?”
李三受寵若驚地看向姐姐,更加扭捏了起來。
沒想到從小雞他的姐居然為他說話。
他還以為被他姐知道了,他姐會看不起他。
聞笙不解地說:“于教授為何一言不發?”
于敏脖子都漲紅了,哪里說的出一句話?
現在狡辯,等會兒被證實了更加丟人。
莫星雙眼閉了閉,也不插嘴,就靜靜地保持閉目養神的模樣,等待助手的結果。
今天純屬意外。
對研究院內部了解的人多多少少都畏懼他,絕對不會說的這樣直接,大概率會遵守程序提交意見。
不了解的人不會在意,也不會同時擁有一票否決權這樣的敏感權力。
偏偏出了盛雯這樣一個變數。
她實力強大,不需要畏手畏腳;她和京城的勢力牽扯很少,也不怕別人使絆子;她還有一票否決權。
只有這樣的人才會做事不管不顧。
高先誠多看了聞笙兩眼。
看來,研究院要變天了。
有這樣的一位管理員存在,A組必然不能像以前一樣擠兌B組。
聞笙察覺到視線,沖高先誠眨眨眼,轉而溫聲對李三說道:“不用緊張,莫星長官又不會再冤枉你,事不過三嘛,這才到第二次。”
李三張張口,欲言又止。
“盛小姐,你這是什么意思?”于敏捉住字眼慍怒道,“你難道是說之前莫星長官有冤枉李組長嗎?”
聞笙無辜道:“我又沒說,你不要這么敏感。”
這時,莫星終于開口:“那臺儀器證據確鑿,不存在誣陷,也不存在什么冤枉。”
聞笙冷笑一聲:“您覺得是,那就是吧。”
她瞧了瞧旁邊的李三。
李三剛剛因聞笙而起的希冀之心瞬間冷卻下來,他艱難地沖聞笙笑了笑:“謝謝你,我會好好幫助不群管理B組的,就算不是組長,我也可以做些什么。”
他只是想將自己的那些小想法變成現實,卻未曾想到現實這樣的殘忍。
聞笙沒接話。
前世是怎么樣的呢?
前世也有這樣的一場異種潮,只不過沒有她來提前解決異種王,這場異種潮持續了兩天兩夜。
發揮了重要作用的儀器在異種潮結束后就被于敏奪去,B組解散,李三和B組的成員在A組打雜一年多,直到幾位院士回來才堪堪出現轉機。
那時李三是為了鼓勵她,把自己的失敗往事當笑話講給她聽,他是笑著說的,她也跟著笑。
可其實,聞笙一直都想說。
一點也不好笑。
“長官,這是……我查到的東西。”楊逸復雜地將文件遞給莫星。
這個文件夾里,不光有B組沒有批準的申請單,還有李三多次上交的投訴信。
莫星仔細看了一遍,神色漸漸沉了下來。
良久,他放下手里的東西:“B組在這種處境下還能有所成就,的確不應廢棄,多謝盛小姐了。”
領導一言如覆水,若不是聞笙利用了一票否決權,那么這件事就算澄清,也只能等B組廢棄了再澄清。
聞笙不語。
莫星的目光如利劍般落在于敏身上:“本次會議到此結束,于教授,你留一下。”
他不是盛雯,有些話不能這樣在所有人面前說。
于敏似蚊子般答道:“是……”
……
“我……”李三還沒把話說出來,就被熟悉的聲音打斷。
“小三兒啊,怎么這么窩囊?”
說話人正是李決明,李三的親姐姐。
聞笙這才發現李決明氣勢很強,可身高卻很矮,只有一米五出頭這樣。
估計跟陳夭差不多高。
李三低著頭訥訥道:“姐……”
“得嘞,還是個小少爺。”李決明困倦地擦擦眼角,沖自己的秘書招招手,“拿兩張衛生紙。”
聞笙對她的動作不明所以,但充滿好奇。
就見李決明將這兩張衛生紙塞給李三,捂著嘴笑道:“姐沒什么好幫你的,遇到人欺負就自己躲起來拿著紙擦擦眼淚吧,或者去找你姐夫,你倆一起抱頭痛哭好了哈哈哈。”
李三:“……”
他姐還是這么毒舌。
聞笙沒忍住笑了。
李決明轉向聞笙,嘲諷的神色收斂起來,伸手道:“基地都說殺了異種王的盛小姐強大無比,今兒個可讓我見到了本人,難為你護著我這個長不大的弟弟了。”
聞笙右手同她交握,微微一笑:“不是什么大事,不用客氣。”
“行,那我就走了,還有些工作需要處理。”李決明瞅了眼發愣的弟弟,再度開口道,“兩張衛生紙不夠你哭的嗎?不夠的話去找你姐夫借,他那里多。”
說完,李決明就匆匆離去了。
大概確實很忙,她走的很急。
李三尷尬地說;“我姐就是這樣的性格,你不要介意。”
“我介意什么?她又沒有說我。”聞笙打了個哈欠,“走吧,去我辦公室說,這邊不太合適。”
李三老實跟著她。
現在她在李三眼里,就是一根巨粗的金大腿。
千萬不能撒手。
門關上,李三像個乖寶寶一樣坐在板凳上,聞笙也沒有擺譜,直接坐在了旁邊。
就是被謝有帶的習慣翹二郎腿。
“以后有什么想法嗎?”茶幾上有一個魔方,聞笙拿過來放在手里端詳。
李三悶聲道:“不當組長也沒事,應該跟以前差不多……不過有你說話,我們會好很多,非常感謝。”
他偷偷看她的動作。
本以為她是喜歡玩魔方,卻見下一秒她就把魔方拆開了。
聞笙檢查了一遍,滿意了:“普通的魔方,沒有攝像頭竊聽器什么的。”
李三更加坐立不安了。
正常人需要防這個嗎……
聞笙將魔方重新組裝好,說:“你很喜歡待在研究院?”
李三已經不會再吐槽這種領導式問話的節奏了,認真地說:“說不上喜歡吧,但是只有在這里,我們這些人想法才有機會變成現實,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只是,待久了才發現現實跟我想的不一樣。”
“是啊,現實總是有落差的。”聞笙嘆了口氣,“如果沒有我在,你們B組從此就真的解散了,你有想過這種可能嗎?”
李三默了默,說:“想過了,如果是那樣,我們不好過,但也無路可走。”
對于她們來說,基地里只有這一個出路。
聞笙笑了笑:“無路可走?”
她咳了咳,變調的嗓音恢復原來的樣子:
“我這邊還有一條路,說不定你可以試試。”
板凳因為人的動作而移動了些許,發出悶響。
桌子上的東西滾落在地上。
一只手將其撿起來,抬頭看辦公桌后的人:
“長官,東方女士求見。”
莫星喝了口冷茶:“讓她進來吧。”
據消息說,東方琛很少出門,上次她親自來找他是為了異種潮。
這次呢?
東方琛的步伐依舊從容端莊:
“莫長官,幾日不見,你還是這么的辛苦。”
現在已經是晚上七點,這個點是飯點,還是下班時間,辦公區沒多少人在。
莫星只說:“工作而已。”
“但長官最好想著點工作以外的事情。”東方琛接過楊逸端來的茶水,不疾不徐地抿了口,“比如說,生命安全。”
楊逸立刻緊張了起來,不顧禮儀問道:“您這是什么意思?是說長官會有危險嗎?”
“楊逸!”
莫星喝止他:“不許質問東方女士。”
楊逸知道自己失態,默默退到他身側。
而東方琛則不甚在意,目光沉沉:“我們東方家擁有預知的異能,但都有限制,我的異能可以讓我看到一些未來會發生的畫面。”
“您請說。”莫星面色不改。
東方琛說:
“您未來會死在一個女人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