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淚告別無名英烈墓,林曉峰緊了緊腰間的獵刀,帶領眾人踏著積雪往深山腹地進發。
獵槍斜挎在肩頭,磨得發亮的槍帶勒緊厚實的棉襖,留下一道淺淺的印痕。
腳下的積雪沒及腳踝,踩上去“咯吱、咯吱”作響,一行深淺不一的腳印蜿蜒向前,漸漸被山間的寒風卷起細雪,悄悄覆蓋了幾分。
“峰哥,這黑松林也太廣袤了!”
趙剛搓了搓凍得通紅發紫的耳朵,呼出的白氣一團接一團,落在睫毛上凝成細密的白霜,“咱們走了快兩個時辰,別說野豬、狍子了,連只兔子的影子都沒見著。”
“更要命的是,咱們帶的壓縮餅干只剩兩包了,要是再找不到補給的地方,怕是撐不了三天就得餓肚子。”
林曉峰抬手看了看手腕上那塊叮當作響的舊上海牌手表,指針不偏不倚指向下午兩點。
陽光穿透松林枝葉的縫隙,在雪地上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風吹過樹梢,卷起細碎的雪沫,打在臉上冰涼刺骨。
“別慌,”
他放緩腳步,目光掃過前方連綿起伏的山勢,語氣篤定,“我前世跑山的時候,聽老一輩獵人說過,黑松林深處藏著個赫烈村,村民世代靠打獵采藥為生,咱們往西南方向走,順著那條隱蔽的山溪走,應該就能找到。”
鎮萬岳連忙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從背包里掏出卷得皺巴巴的地圖,小心翼翼展開,借著微弱的陽光仔細查看。
他手指在地圖上輕輕滑動,點頭道:“林隊長說得沒錯,這張地質勘探圖上標注著,這一帶確實有個村落,只是位置極為偏僻,鮮少有人往來。”
“咱們得加快點腳步,爭取天黑前趕到,不然夜里在山里宿營,太不安全了。”
眾人不敢有絲毫耽擱,迅速調整隊形繼續前行——林曉峰走在最前面探路,秦林和趙剛分居兩翼,警惕地觀察著周圍的動靜,手里的步槍始終握在手中,手指搭在扳機旁,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鎮萬岳和劉常林走在隊尾,負責照看背包和物資。
“大家注意保持兩米左右的距離,”
秦林沉聲提醒,“黑松林里灌木叢生,極有可能藏著黑熊,一旦發現異常,立刻開槍示警,千萬別單獨行動。”
又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的樹林漸漸稀疏,寒風中隱約傳來幾聲雞鳴犬吠,夾雜著村民的說話聲。
劉常林眼睛猛地一亮,指著前方山坳處,激動地壓低聲音喊道:“峰哥,你快看!那是不是村子?”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見前方山坳里錯落有致地坐落著幾十間土坯房,屋頂覆蓋著厚厚的積雪,像一個個雪白的饅頭。
不少房屋的煙囪里冒出裊裊炊煙,在冬日的陽光下緩緩升騰,與山間的薄霧交織在一起,透著一股煙火氣。
“是赫烈村!”
林曉峰心中一喜,緊繃了一路的神經終于放松了幾分,他轉身對眾人道,“咱們到地方了,大家收斂點氣息,別嚇到村民。”
一行人放緩腳步,慢慢走近村子。
村口那棵枝繁葉茂的老槐樹下,站著五個穿著粗布棉襖、扎著麻繩褲腳的漢子,每人手里不是握著獵槍,就是攥著磨得锃亮的柴刀,個個眼神銳利,顯然是村里的護村隊。
看到林曉峰等人這身裝扮,他們立刻警惕起來,紛紛握緊手里的工具,身體微微前傾,擺出戒備的姿態。
“你們是誰?從哪兒來的?到我們赫烈村做什么?”
一個皮膚黝黑、身材魁梧的中年漢子上前一步,沉聲問道,聲音洪亮如鐘,眼神里滿是不加掩飾的戒備。這漢子名叫石大壯,是村里的護村隊長,常年帶著村民守護村子安全,身手十分矯健。
林曉峰連忙停下腳步,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緩緩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惡意,隨后從懷里掏出蓋著縣保安隊公章的介紹信,遞了過去:“這位大哥您好,我們是縣保安隊的,奉命協助地質隊進山勘探礦脈,路過貴村。”
“一路奔波,干糧和水都快耗盡了,想在此地補充些物資,借宿一晚,還望大哥行個方便。”
石大壯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接過介紹信,湊到眼前仔細看了半天,又遞給身邊的幾個護村隊員傳閱。
眾人逐字逐句看完,確認介紹信上的公章和字跡都沒問題后,石大壯臉上的戒備才稍稍緩和,他拱了拱手,語氣也溫和了些:“原來是同志,失敬失敬!只是咱們村子地處偏僻,很少有外人來,剛才多有冒犯,還請各位同志見諒。”
“大哥客氣了,是我們貿然到訪,叨擾了各位鄉親。”
林曉峰笑著回了一禮,語氣誠懇,“我們都是有紀律的,絕不給村里添麻煩,所需物資都會按市場價付款,絕不拿群眾一針一線,還請各位放心。”
正在這時,一陣拐杖敲擊地面的“篤篤”聲傳來,一個頭發花白、精神矍鑠的老人拄著棗木拐杖走了過來,身后跟著幾個扛著鋤頭、背著竹筐的村民。
石大壯見狀,連忙迎上去,恭敬地說道:“村長,您來了。這幾位是縣保安隊的同志,來咱們村補充些物資,想借宿一晚。”
這位老人名叫赫長發,是赫烈村的老支書,在村里威望極高,村民們都信服他。
他上下打量著林曉峰等人,眼神里帶著幾分審視,也藏著幾分好奇,片刻后,他開口道:“同志辛苦了,一路從縣城翻山越嶺過來,肯定受了不少罪。”
“既然是執行公務,咱們村自然要全力支持。大壯,先帶同志們去村委會休息,我讓人回家燉鍋臘肉,再蒸幾屜白面饅頭,給同志們暖暖身子。”
“多謝村長!”
林曉峰連忙道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這荒僻的深山里,本以為會遭遇村民的抵觸,沒想到竟能得到如此熱情的接待,實在是意料之外,也讓眾人一路的疲憊消散了不少。
村委會是一間坐北朝南的土坯房,墻面抹著黃泥,雖然簡陋,卻十分干凈。
屋里擺著四張破舊的木桌和幾條長凳,桌腿都用石頭墊著,防止搖晃。
石大壯從墻角的水缸里舀出熱水,給眾人倒在粗瓷碗里,笑著說道:
“同志們,你們先暖暖身子,村長已經讓人去準備飯菜了,都是咱們村里的家常便飯,有臘肉、燉土豆,還有自家蒸的白面饅頭,別嫌棄。”
趙剛端起粗瓷碗,湊到嘴邊吹了吹,喝了一大口熱水,暖意瞬間從喉嚨蔓延到全身,驅散了不少寒氣。
他放下碗,忍不住感嘆道:
“大哥,你們村真是太熱情了!
這一路過來,風餐露宿,可算能喝上口熱乎水,吃上頓熱乎飯了,真是太感謝了。”
石大壯撓了撓頭,憨厚地笑了笑:“咱們山里人實在,不懂啥虛禮。
同志為了國家建設,不遠千里跑到這深山里來,辛苦了,咱們招待好是應該的。”
“只是咱們村條件有限,沒什么好東西,委屈各位同志了。”
林曉峰放下水杯,目光掃過屋內簡陋的陳設,看向石大壯,語氣誠懇地問道:
“大哥,我冒昧問一句,咱們村平時主要靠什么生活?日子過得怎么樣?”
提到村子的情況,石大壯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露出幾分無奈:
“咱們村世代靠打獵、采藥為生,靠山吃山。可這幾年山里的獵物越來越少,采藥也越來越難,有時候進山一整天,也打不到一只像樣的獵物,采不到多少值錢的草藥。”
“不少年輕人嫌村里窮,都出去打工了,村里剩下的大多是老人和孩子,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林曉峰心中一動,往前湊了湊,問道:
“那咱們村有沒有想過搞點別的產業?
比如在山坡上種植果樹,或者家家戶戶養殖家禽、家畜之類的?這樣也能多一條謀生的路子。”
石大壯重重地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咋沒想過呢?村長前兩年就提過這事兒,可咱們村地處深山,交通太不方便了。就算種出了果樹、養了家禽,也運不出去,就算運出去了,也賣不上好價錢。”
“而且咱們也沒什么種植、養殖的技術,怕種不好、養不活,白白浪費了種子和幼苗,賠了本錢,那可就雪上加霜了。”
林曉峰聽著石大壯的話,眉頭微微蹙起,心中暗暗思索。
赫烈村依山傍水,自然資源并不差,只是受限于交通和技術,才讓日子過得如此艱難。
他重生一世,不僅想守護好家人,也想為這些淳樸的村民做些實事,畢竟,國家的發展,離不開每一個村落的振興。
正在這時,屋外傳來一陣腳步聲,赫長發村長推門走了進來,身后跟著兩個婦女,手里端著冒著熱氣的飯菜。
“同志們,飯做好了,快趁熱吃!”
赫長發笑著說道,示意婦女把飯菜放在桌上,“這是咱們自家腌的臘肉,還有山里種的土豆,白面饅頭是特意給你們蒸的,平時咱們都舍不得吃。”
眾人看著桌上的飯菜,鼻尖縈繞著臘肉的濃香和白面饅頭的麥香,肚子不由得“咕咕”叫了起來。
林曉峰拿起一個白面饅頭,遞到赫長發面前:“村長,您也一起吃。”
赫長發擺了擺手,笑著說:“你們吃,你們吃,我已經吃過了。我就是來問問,你們后續打算往哪個方向走?山里路況復雜,我讓大壯給你們當向導,也好有個照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