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斑羚在鄉(xiāng)間公路上疾馳，迪恩臉色鐵青，緊握方向盤，避開路上因為恐慌而駕駛失常的其他車輛。
山姆不停地試圖撥打公會電話、吳恒的線路、甚至卡斯迪奧留下的那個早已失效的通訊頻率，但大部分線路都處于忙音或無法接通狀態(tài)。
“聯(lián)系不上任何人！”山姆生氣地捶了一下車門，“洛爾那邊沒反應(yīng)，公會線路擁堵，各地分部都在匯報同樣的情況，天上下‘天使’欲，到處都是混亂！”
“找到那個掉下來的，”迪恩咬著牙，目光銳利地搜索著路邊，“也許它能告訴我們，天堂他媽到底出了什么事，卡西是不是也……”
他沒有說下去，但山姆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所有天使都在墜落，那卡斯迪奧呢？
他們根據(jù)之前目擊的墜落軌跡和隱約的撞擊聲，將車開下公路，駛?cè)胍黄瑥V闊的玉米地。
車燈照亮前方，很快他們看到了痕跡，一大片被壓倒、燒焦的玉米稈，形成一條歪歪扭扭的跑道，延伸向黑暗深處。
迪恩停下車，和山姆拿起手電和武器，深一腳淺一腳地沿著痕跡追蹤。
痕跡盡頭是一個撞擊形成的淺坑。
坑中央，蜷縮著一個身影。
他背對著他們，身上像是天堂制式的衣物破損嚴(yán)重，裸露出的皮膚布滿灼傷和裂痕，散發(fā)著微弱、不穩(wěn)定的藍(lán)光。
最觸目驚心的是他的背部，本該是翅膀的地方現(xiàn)在是兩個血肉模糊、焦黑一片的可怕傷口。
邊緣還在微微滲出藍(lán)色煙霧狀的物質(zhì)。
他劇烈地顫抖著，發(fā)出壓抑的、極度痛苦的呻吟。
迪恩和山姆慢慢靠近，警惕地舉起武器。
似乎是聽到了腳步聲，那個身影艱難地、極其緩慢地轉(zhuǎn)過頭。
手電光落在他臉上。
那是一張年輕、卻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孔，依稀還能看出屬于天使的某種非人精致感，但此刻只剩下狼狽和虛弱。
他的眼睛原本應(yīng)該是某種發(fā)光的顏色，此刻卻黯淡無神，瞳孔擴散，充滿了迷茫、痛苦和……深深的恐懼。
他看到了迪恩和山姆，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什么，卻只咳出一口帶著藍(lán)光的血沫。
“你……”迪恩蹲下身，盡量讓聲音不那么具有威脅性，“你是誰？發(fā)生了什么？天堂怎么了？”
這名天使的目光渙散地看著迪恩，又像是透過他看到了別的什么可怕的景象。他的身體抽搐了一下，用盡力氣，斷斷續(xù)續(xù)地吐出幾個破碎的單詞：
“……梅……梅塔特隆……”
“咒語……驅(qū)逐……所有……”
“……翅膀……燒了……都……掉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字句碎在喉嚨里幾乎聽不清，眼中原本微弱跳動的圣光迅速暗淡下去，像被狂風(fēng)掐滅的燭火，身體一軟，重重栽在冰冷的地面上，徹底不再動彈。
唯有后心那道被圣光撕裂的傷口，還在極其微弱地滲出最后一絲淡藍(lán)色的煙，旋即煙霧消散在微涼的夜風(fēng)里，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迪恩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頸側(cè)。
指尖觸到的只有一片冰冷的僵硬。
當(dāng)然，天使本就不該有人類的脈搏，可他能清晰感覺到那股獨屬于天使、藏在容器軀體里的靈性光輝，此刻正順著傷口的縫隙，徹底熄滅在空氣里，連一絲余溫都沒剩下。
他死了。
或者用天使的說法是回歸了虛無，連靈魂都留不下的徹底消亡。
迪恩緩緩站起身，看著地上這具軀體。
曾經(jīng)的他是天堂的戰(zhàn)士，周身環(huán)繞著神圣的圣光，可現(xiàn)在卻像個被丟棄的破布娃娃，四肢扭曲地攤在泥土里，容器的臉上還凝著最后一刻的痛苦。
他又抬頭望向夜空，天際依舊不斷有零星的藍(lán)色光點劃過，那是一個個墜落的天使，拖著殘破的力量砸向人間，像一場無聲的流星雨，卻帶著致命的寒意。
迪恩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下頜線繃成一道冷硬的弧線。
“梅塔特隆……”他磨著牙，一字一頓地重復(fù)著這個名字，轉(zhuǎn)頭看向身側(cè)的山姆，眼底翻涌著壓抑的怒火。
他不在乎天堂，但他知道這些天使會帶來巨大的混亂。
山姆蹲在一旁，指尖碰了碰地面上殘留的圣光余痕，那點微光在他觸碰的瞬間便碎了，他的表情同樣凝重，眉頭擰成一個結(jié)：
“上帝的文書官，那個一直躲著的老家伙，他親手關(guān)閉了天堂之門，驅(qū)逐了所有天使，這就是他所謂的凈化天堂？把所有天使都推下人間，任他們自生自滅？”
“卡西……”迪恩的聲音頓了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連他自己都沒發(fā)現(xiàn)，攥緊的拳頭指節(jié)已經(jīng)泛白，“他也在天堂，就在梅塔特隆身邊……他會不會也跟著墜下來了，會不會也像他一樣……”
話沒說完，他卻不敢再想下去，卡斯迪奧本就力量受損，若是毫無防備地墜落，后果不堪設(shè)想。
山姆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混亂的情緒里抽離，伸手拍了拍迪恩的肩膀，聲音沉穩(wěn)：“我們先回去，現(xiàn)在想這些沒用。”
“咱必須立刻聯(lián)系上洛爾，獵魔人公會有最全面的監(jiān)測系統(tǒng)，他一定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也必須搞清楚梅塔特隆的真正目的，以及我們該怎么應(yīng)對。”
他頓了頓，掃過遠(yuǎn)處天際接連閃過的藍(lán)光，語氣里滿是沉重：
“現(xiàn)在天上不再有天使了，但地上多了成千上萬受傷、虛弱的前天使，他們中有的可能充滿恐懼，有的可能被憤怒沖昏頭腦，會對人類下手。”
“還有無數(shù)目睹這一切的普通人，已經(jīng)陷入了恐慌，剛才通訊里全是求救信號，亂套了，迪恩，整個世界都亂套了。”
迪恩沉默著，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天使尸體，眼底翻涌著怒火，最終轉(zhuǎn)身大步走向停在不遠(yuǎn)處的黑斑羚。
引擎再次咆哮起來，兩道刺眼的車燈劃破田野的黑暗，朝著公會的方向疾馳。
后視鏡里，那具墜落天使的殘骸迅速變小，最終徹底融入濃黑的夜色里，再無蹤跡。
而前方的道路上，越來越多的警車、消防車、軍車正閃著紅藍(lán)交替的燈光，呼嘯著駛向各個出事地點，警笛聲、鳴笛聲交織在一起，在夜空里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