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間,蘇晨感覺自己墜入了一片深淵。
那里好像有著無窮的暴虐、殺戮、血腥、以及非常“原始”的情愛。
蘇晨不知道,后者是怎么和前面這些東西交織在一起的,他看到了模糊的光景。
這是一幅極其不真實的詭異畫面。
他聽到了嘈雜的聲音。
在激烈的喊殺聲中,夾雜著男女之間歡愉的刺激嘶吼,這聽得非常詭異,也聽得他腦袋疼,像是夏天睡下時,耳邊有蚊蟲發出嗡嗡嗡的響聲。
不是一只,而是無數只,爬滿自己周身。
“啊——!”
這些東西讓蘇晨的心情越來越煩躁,情緒難以克制,想要宣泄,想要怒吼!
他想要打散這些東西,給它們一巴掌,讓他們滾!
但他又想要控制自己的情緒,不想自己那么暴躁,那么撐不住氣。
因為他知道,這可能是某種幻境,自己正在被奇異的力量所影響。
但是,情緒不釋放,心底的擠壓就會越來越多。
總會有爆發的時候!
“我要殺了你!”
“你要殺我,我就殺你!”
“叫啊!快叫啊小婊子!”
“啊!啊!”
……
無窮無盡的聲音在蘇晨腦海、耳畔響起!
那些暴虐的、負面的情緒全部涌入他的腦海!
仿佛要在他的腦海中綻放出一朵血紅的花朵!
那花朵中,有人在親熱,激烈地、瘋狂地、激情宣泄著自己的欲望!
噗呲!
“哈哈哈哈!”
血液噴濺,有人用刀腰斬了他們,然后癲狂大笑!
然而……那人對著腰斬的尸體進行了,瘋狂地,難以想象的發泄!
“啊!”
蘇晨控制不住了,他緊閉雙眼,雙手拼命按住自己的雙耳。
在那樣瘋狂的聲音和畫面里,他感覺自己也要變得瘋狂!
“我!我殺了你!”
旋即,他睜開眼睛,咬牙切齒,雙眼通紅,不知道是要殺誰!
砰!
蘇晨的拳頭落在了靈池中,激起了一大片亮晶的水花。
他在宣泄!
他沒有完全失控,他想要通過一些方式讓自己清醒。
這也確實有些作用,但是效果極其短暫,只是讓他清醒片刻。
就像在狂熱的夏天,在自己臉上抹了一臉涼水,想要給自己降溫。
然而,他現在還站在烈日下!
剛剛的舉措,只是徒勞!
“來啊!來殺我!”
“不啊!我不想死!”
“為什么!為什么你們要這么對我!”
……
混亂的,無序的畫面和聲音還是不斷地出現在蘇晨的眼前,耳畔。
那些畫面和聲音的反撲非常強烈,讓他的心神已經接近崩潰的邊緣!
“去死!去死!去死啊!”
砰砰砰!
蘇晨把靈池當做自己的敵人,自己的仇人!
他對著對方發動猛擊,一拳接著一拳!
他頭發完全濕了,臉上都是冰涼的靈泉,然而,依舊沒有剿滅他眼里的血紅和瘋狂!
韓俏色站在對岸,低頭凝視著這一幕,她的臉色很凝重,在想自己要不要出手阻止。
以她的修為和手段,自然可以輕松幫蘇晨擺脫這些負面影響。
但是,修行本就逆天而行,如果處處依靠別人,未來的道路只會變得越來越難走。
這世界上,或許有靠背景、資源修煉出來的玉璞境、仙人境。
但飛升境以及更上一層樓的十四境,絕對不是靠這些就可以的。
不然,飛升境修士不會那么少。
她也不會還在仙人境巔峰,遲遲沒有辦法邁過那一步。
“先看看你扛不扛得住吧,如果你扛不住,我就只能出手幫你了。”韓俏色低聲喃喃。
她能聽到外面有人在嚷嚷。
但是她現在已經懶得回復外面那些人,因為蘇晨這里到了關鍵時刻,雖說分點神也大概率沒什么事,但是她不想出意外,自己師兄的關門弟子,韓俏色覺得,這可比自己都重要多了。
對方的未來,不可估量。
不僅僅是被師兄看重這一點,也不只是對方那把本命飛劍。
韓俏色有猜測,對方的這個“關門弟子”頭銜,未來其實有可能有變化,當然,她也只是猜測。
自己或許有可能會有喊蘇晨師弟的那一天。
這種荒唐的事情,尋常道統可能不會發生,但自己師兄的想法,她不敢肯定。
至于原因,則是因為師兄在她離開白帝城前,問了她一句,“你有沒有覺得,我們該有一個小師弟?”
當時,她心中一驚,只敢說師兄你做決定即可。
但這件事,還是讓她忍不住多想。
……
“閣下!你當真要如此嗎?!”
靈池外,符家家主傳音質問。
先前,他想與對方友好交流,然而對方竟然不回應他,這讓他非常惱火。
若不是對方修為肯定在自己之上,實力強悍,他一定要狠狠折磨對方!
讓她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靈池內,依舊沒有人回應。
“可惡啊!”符家家主面皮抽動了一下。
他已經很久沒有這種被人無視的感覺了。
而且對方行事非常霸道,換小說家寫的故事里,這種都是十足的反派!
要被主角狠狠肅清、修理、清算!
“家主,現在應該如何是好?”有長老開口詢問。
現在來這附近看戲的人越來越多了,而且不只是他們符家的人。
很多有生意往來的伙伴,甚至是關系不好的敵人,也都有派人遠望這邊的情況。
符家是老龍城最大的家族,掌控了太多產業,實力也是最強的,自然會牽動不少視線。
“哼!正好讓他們看看我們符家的實力!”符家家主冷聲道。
他知道,不少人等著看好戲,特別是符家的那些對頭,一定希望有那么一條過江龍出現,將符家碾壓,好讓他們坐收漁翁之利。
然而,真當我符家是軟柿子,想捏就捏的嗎?
“去,傳信大驪,讓他們幫忙!”符家家主開口吩咐。
那位長老一愣。
什么?
我們符家的實力就是喊大驪幫忙?
這……
這位長老的臉色變得古怪起來。
不過很快,他眼前一亮,感覺這是個好辦法!
因為符家自己可以兵不血刃,不耗費一兵一卒,就可以解決掉眼前的麻煩,而且還可以借機看看大驪的實力,到時候,也好判斷符家要不要依附于大驪!
畢竟,大驪如果虛有其表,只是看上去強大,那他們也沒必要依附。
這簡直是一舉兩得啊!
甚至可以是一舉三得,因為,那些敵人如果看到他們實力、背景強大,一定會畏懼他們。
而那些生意上的伙伴,看到他們的實力,也一定會更加愿意和他們合作,甚至進行一定程度的讓利,來獲取他們的好感,以獲得長久的回報。
“家主此計絕妙啊!”這位長老忍不住贊嘆。
難怪人家能當上家主,腦子這一塊確實比他聰明一點點啊!
“哼哼。”符家家主摸著自己下巴,得意一笑。
他也覺得自己這計策甚妙。
一舉三得,不費吹灰之力就可以掃平當下困局,還可以為符家的未來鋪路。
下面的那些小子,要繼承自己的位置,還有好長一段路要走啊。
符家家主心里這么想著的時候,他掃了自己的后代一眼。
眾人低頭,都不敢直視他。
符南華心中打鼓,不知道自己父親這時候看過來是因為什么。
說實話,這段時間最煎熬的就是他了。
因為闖入靈池的那人,直接點明了一段恩怨。
這次自己的父親花了大代價讓自己進了驪珠洞天,符家其他人都是知道的。
先前有不少人都會用異樣的目光看他,甚至他的那些競爭者,雖然表面表示遺憾,但實際上,都有些幸災樂禍。
因為現在從各個角度來看,符南華都是最有可能繼承家主之位的人。
心性不錯,修為資質好,不然的話,家主也不會讓他進驪珠洞天。
從這一點來看,不少人已經清楚一些事情了。
他的那些敵人很急,希望符南華犯錯,闖禍。
長老向符家家主行禮后離去。
“等著吧!有你好看的!”
符家家主望向靈池,他的心情突然好轉了許多。
因為,原本是危機,卻讓他轉化為了一舉三得的美事。
這讓他的內心得到了巨大的滿足感。
有人上前,詢問他要不要將那些看戲的人驅散,免得到時候風波傳得很快。
符家家主非常自信,擺手道:“不用,讓他們看。”
現在來看熱鬧的越多,代表著到時候符家展露實力、底蘊的時候,知曉的人越多。
這是好事。
都直接省得他花錢去后續找人宣傳了。
嗯,自己真是個懂得劃算的好家主。
“是。”那人不再多說什么。
符家家主走向符南華。
后者到了這個時候,反而不怎么緊張和在意了。
“父親。”
符南華行禮后站直身子,坦然與自己的父親對視。
“嗯。”符家家主輕輕點頭,露出滿意之色。
若對方因為這點事情就有太大的心性變化,緊張不已,他才會覺得自己的眼光錯了。
“把你在驪珠洞天的事情一一道來。”
說這話時,符家家主的臉上還是有些不悅之色。
因為,符南華從驪珠洞天回來后,就有和他匯報自己在驪珠洞天里面做了什么,遭遇了什么。
然而,現在看來,對方當時有所隱瞞。
這讓他非常不滿意。
自己選定的繼承人,竟然想著對他說謊,沒有告訴他實情。
這比對方給他惹事讓他更加不滿,因為惹事了可以想辦法擺平,但是刻意隱瞞,那就是態度問題了!
“父親,我并非刻意隱瞞。”符南華真誠道歉。
接著,他將自己在驪珠洞天有關于蘇晨的那一部分,也就是隱藏的那一部分,說了出來。
“事情是這樣的……”
——
靈池中,蘇晨的神色越發痛苦。
他能感受到,那些負面情緒在影響自己,讓自己變得嗜血。
甚至是……
他睜開眼睛,望著韓俏色,臉上露出了邪異的笑容。
“師叔,下來一起洗澡啊……”
他的眼眸中,充滿著欲望,眼眸掃韓俏色全身,滿是貪婪。
他發現,韓俏色長得很漂亮,身材好,前凸后翹,還有雙修長的大長腿,也不知衣服下面的皮膚是怎么樣的光潔……
“啊!”
蘇晨猛然搖頭!
自己在想什么?
韓俏色沒有因為蘇晨突如其來的污穢言語生氣、惱火,她的眼中滿是心疼,不忍之色。
雖然和蘇晨接觸的時間不長,但是她知道對方是一個怎樣的人。
說不上多完美,但至少還不錯。
而且,她看到蘇晨沒有行動,因為蘇晨的內心在對抗這種欲望,對抗這種瘋狂。
如果對方不是被那些負面的東西影響,絕對會是一個開朗陽光的大男孩,絕對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如果你控制不住了,我會幫你。”
韓俏色說明了自己的打算。
這個時候,她覺得交流很重要,必須告訴蘇晨,自己會怎么做。
“好啊!好啊……不,不!”
蘇晨先是貪婪點頭,然后瘋狂搖頭。
在負面情緒的影響下,他聽到韓俏色這句話,感覺對方是要“下水來幫她”的意思。
不由得,他浮想聯翩,想到了對方下水后,和自己發生美妙的事情。
但是,他反應過來了。
自己被影響了,過分想要體會“歡愉”。
他的腦海在一片混沌中,突然獲得了一絲清明,明白了這些負面情緒的來源,知道了自己為什么會被影響。
這些是人們產生的負面情緒。
“無邪”本來就有吸收天底下的負面情緒壯大自身的能力。
這也給了他極強的成長性。
他曾一度想到《仙劍三》里的邪劍仙,對方起初并不強大。
然而人類的欲望是無求無盡的。
他能夠不斷成長,越來越強!
直到有一天,再也沒有人能夠從正面擊敗他。
“無邪”也給蘇晨提供了類似的能力。
無論是哪座天下,浩然、蠻荒、青冥……
處處都充滿了讓他成長的養料!
因為人類一定會有的負面情緒,欲望,是他成長的特殊資源!
他本來或許不會被那些負面情緒影響,“無邪”會幫他過濾、進化。
然而,“無邪”破損后,自身能力也受到了影響。
不僅失去了幫他凈化、過濾的能力,也沒辦法再吸收那些普通的負面情緒。
只能吸收那些相對“純凈”的,濃郁的,堆積而成的負面情緒。
而這也是為什么蘇晨會在花樓找到粉色靈體,在地牢找到紅色靈體的原因!
它們哪是什么靈體?!
它們根本就是負面情緒!
那些累積的,凝結的,濃郁的人類欲望!
這些東西,是“無邪”的養料。
但是對人來說,卻是致死的毒藥!
放縱情愛,讓人沉淪,消瘦自身,日夜枯槁!
情緒暴戾,多遭禍端,痛下殺手,戾氣橫生!
“我想殺人啊!”
“師叔!”
“讓我殺人!”
蘇晨的負面情緒還在高漲。
那地牢里的獲取到的那一團負面情緒,不知道積蓄了多少年。
那里曾經關押過無數犯人,可能有被冤枉的,但一定是少數,絕大多數人,都罪惡纏身,他們在暗無天日的地方度過余生,內心會滋養多少負面情緒,可以想象。
現在,蘇晨才能回想,那似乎不是純粹的紅色。
在花樓里得到的,也不是純粹的粉色。
其實,他們是各種負面情緒交織而成,只不過某一方面,最為獨特,明顯!
當你沾染了某一個不好的欲望時,其他不好的欲望就會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般,以極快的速度來找你。
然后將你吞噬。
至此,他才明白那句。
命運所有饋贈,都在暗中標注好了價碼。
蘇晨的眼眸溢出兩滴淚。
不,不是淚。
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