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紫有些不滿意。
我們正陽山都向你拋出橄欖枝了,你竟然還在那猶豫?
想什么呢!
老猿見狀哈哈一笑,道:“小姐莫惱,這小子不清楚外面的局勢,不清楚我們正陽山在寶瓶洲仙家勢力中的超然地位,會待價而沽也是正常情況。”
“雖說有些無知,但這也說明這小子機靈,不是那種容易被人誆騙的,來我們正陽山正合適。”
陶紫聞言露出笑容,道:“是的!”
“我們正陽山可不收太傻的人!”
盧正淳站在一側低著頭,不敢插嘴半句。
說多錯多,只要他們不問,他就盡量不說話。
“可是猿爺爺,萬一他真跟了別家走怎么辦?”
陶紫臉上露出擔憂之色。
那少年資質如何她并不在意,關鍵是那條金色鯉魚呀!
自己真的想要!
老猿搖頭道:“放心吧小姐,其他人我也瞧見了,都是些底蘊不夠的仙家勢力,派不出什么厲害人物。”
“真要和我爭,那我也只好教教他們什么叫天高地厚了!”
“猿爺爺你好厲害!”陶紫忍不住贊嘆。
老猿開懷大笑,心情美好。
陶紫心中念頭又起,問道:“可是猿爺爺,我不喜歡那家伙。”
這要是讓對方加入了正陽山,自己豈不是沒得開心了?
老猿說道:“等他離開小鎮(zhèn),跟隨我們去了正陽山,小姐想怎么做,那還不是一句話的事情。”
……
蘇晨撿了一背簍的蛇膽石回了家,他先向站在院中望著天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年輕道士微微行禮,后者擺了擺手。
少年走入屋中,卸下背簍,準備給水缸里加些蛇膽石的時候,發(fā)現(xiàn)泡泡比他出去前顯得有活力許多。
“你終于好些了。”
蘇晨看著水缸里的金色鯉魚露出笑容。
后者搖晃著尾巴,激起一道道漣漪,像是在回應。
蘇晨能感受到對方的喜悅。
他將背簍里的蛇膽石相繼放入水缸之中,水面上浮,直至鋪滿水缸。
“蘇晨,貧道準備離開了。”
年輕道士走了進來。
蘇晨側頭望去,問道:“道長要去哪?”
“去一個叫南澗國的地方。”
年輕道士陸沉只說了要去哪里,卻沒說做什么。
不過蘇晨清楚陸沉是想要去做什么,在那個地方有傳承于他這一脈的宗門要準備一場典禮,對方想去看一看。
“好。”蘇晨應答一聲,猶豫片刻后說道:“祝道長一路順風。”
他知道,對方肯定能夠一路順風的。
但是有一些祝福言語,還是應該說一說。
陸沉聞言哈哈大笑,道:“那就借你吉言!”
蘇晨也露出笑容。
道士揮了揮袖子,瀟灑離去了。
蘇晨看著對方在夕陽下離去的背影,影子被逐漸拉長,一時之間也有些恍惚。
這位白玉京三掌教,是天下間頂厲害的人物。
而且蘇晨一直很喜歡對方的性格。
只可惜,陸道長最終的結局讓人感到唏噓。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提醒道:
“陸道長,你東西忘拿了。”
一輛兩輪推車,一些符箓筆墨。
“啊!”陸沉怪叫一聲,連忙跑回來,把推車給帶走了。
“剛剛那次就當沒看見哈!”
陸道長尷尬一笑。
蘇晨眨了眨眼睛。
年輕道士推著兩輪車轉身走了。
蘇晨正欲開口,前方的年輕道長抬起胳膊揮了揮手,道:“送你了。”
陸沉沒有回頭,在夕陽下漸行漸遠。
蘇晨的目光從陸道長身上收回,落在了院中那些陸道長遺落的符箓筆墨上。
……
清風城許氏原本心情不是很好,因為她和老猿有過一場交鋒,但最終是以她敗北為結局。
雖然這場交鋒只是點到為止,但許氏心里清楚,如果真是那種不留余力的捉對廝殺,那么死的一定是自己。
而且那老猿不需要付出太大的代價。
自己和那老猿,還有著不小差距。
但好在的是,那一直沒有松口的少年,今天竟然松口了!
“他真愿意賣掉那寶甲?”
許氏沒有自己出面,因為她覺得如果是自己去和小鎮(zhèn)上的那些泥腿子對話的話,那實在是有礙于自己的身份。
“是的!仙師大人!”
“那少年愿意賣掉寶甲,只不過他希望要一個合理的價格!”
負責幫許氏傳話的盧氏子弟恭敬說道。
“放心!只要他愿意賣寶甲,錢我一定給足!”
許氏直接答應下來。
若是先前,她可能還會計較一番,來點彎彎繞繞,世俗商人做買賣的路數(shù),免得對方獅子大張口。
但現(xiàn)在自己在老猿那里受了氣,也就不想管那么多了!
只要能拿下寶甲,貴一點也沒什么!
“是!”
那位盧氏子弟領命下去溝通了。
許氏神色放松下來,先前的怨氣煙消云散。
買東西雖然費錢,但總歸是能讓心情變得更好的。
而且這些錢是自家男人的,自己花著其實也沒多心疼。
許氏帶著的小男孩冷笑道:“娘親,等我們得了寶甲,讓父親穿戴在身上,到時候父親攻防一體,定能所向披靡,什么老畜生,統(tǒng)統(tǒng)轟殺!”
他對老猿非常的不爽,對方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讓他真的很想給對方幾巴掌!
只不過很可惜,他清楚自己和老猿的實力差距,所以先前老猿在自己娘親面前得寸進尺時,他一直都沒有開口,只能憋著。
但現(xiàn)在又不一樣了,他認為得了寶甲之后,自己父親一定能暴打那老畜生,為自己還有娘親出口惡氣!
“這些事我們先憋在心里,等有了機會,一定要找回場子!”許氏摸著自己兒子的頭。
小男孩攥緊拳頭,重重嗯了一聲!
如果有機會的話,一定要給老畜生一個教訓!
最好是抽皮剝筋,讓對方生不如死!
在自己兒子眼中殺意茂盛的時候,許氏卻是望向遠方神色有些凝重。
正陽山確實還是比他們清風城要龐大太多。
那老猿算是正陽山的護山供奉,一身實力強悍,恐怕已經(jīng)不輸她的夫君,也就是他們清風城的城主。
而修為在這老猿之上的存在,正陽山只怕還有幾位。
這是他們清風城萬萬不能招惹的存在。
不得不承認,老猿敢在他們面前狂妄,也確實是有那個資本的。
不過,她沒有開口打消自己兒子眼中的殺意,她希望這件事情能夠成為自己兒子的養(yǎng)料,在未來的大道修行中能更加堅韌,能夠走得更遠。
——
劉志茂帶著自己的大白碗離開了顧璨家,來到了老槐樹下。
大碗之中,有一條看上去極小的泥鰍在游蕩。
劉志茂左手托碗,右手攤開,低頭看著掌心紋路。
先前,那位有可能和白帝城有一些淵源的少年,讓他留在了這里。
但并沒有告訴他具體的原因,只是說會有一場機緣等著他。
他哪信對方的鬼話,先前只不過是短暫的相處,他便已經(jīng)明確感覺到,那少年鬼精鬼精的。
確實像是白帝城那邊出來的人。
不像是齊靜春這樣的儒家圣人會教出來的讀書種子。
但是,反正錢都交了,多在小鎮(zhèn)里留一陣又何妨?
害,不知不覺間,又著了那家伙的道?
“你到底想干什么?”
劉志茂低聲喃喃。
先前那位少年的底細,自己還能窺探一二,但是如今已經(jīng)完全窺探不了了,像是有重重迷霧遮擋住了這少年,自己在小鎮(zhèn)里修為受限,根本就沒辦法撥開迷霧去窺探真相。
……
太陽升起,小鎮(zhèn)百姓們早早就起了床,該做事的做事,該閑逛的閑逛。
睡懶覺的很少。
蘇晨把藥煎好,給寧姚喂了藥。
對方似乎沒有轉醒的樣子,這讓蘇晨還是有些擔心,不過陸沉都開口了,蘇晨也只能勸自己放寬心,不要去想太多。
今天他沒有出門,就是在屋子里修行。
因為他知道,今天會有客人登門,至于是善客還是惡客,蘇晨心中早已經(jīng)有了答案。
咚咚咚。
院外有人敲門,聽起來算是敲得比較重的那種,好在的是對方只是敲門不是砸門。
只是聽著響而已,門板還是能扛住的。
蘇晨從修行狀態(tài)之中退了出來,起身走到院門前,將院門打開。
門外的身影在他的意料之中,是一位身材高大魁梧的老人,對方頭發(fā)霜白,整個人卻絲毫不顯生機腐朽之色。
搬山猿,袁真頁。
這位存在,在原本的時間線中,確確實實算得上是一位傳奇人物。
在小鎮(zhèn)公然挑釁此地圣人齊靜春。
可見其膽大。
全面壓制陳平安和寧姚。
可見其強大。
——哪怕十三境或十四境的大修士,都不曾有過這樣的輝煌戰(zhàn)績。
那么請問,搬山大圣應該是什么境界?
“我來了。”
“談談你想要的。”
老猿非常的直接。
他也不是那種喜歡繞彎子的性格,畢竟繞來繞去,最終還是要回到主題的。
“大圣,請進。”
蘇晨側過身子,做出一副請他進來的樣子。
老猿眉頭微挑,心中浮現(xiàn)一絲難以壓制的歡喜。
大圣?
這稱呼自己倒還是第一次聽!
好極!
他一腳跨過院門,隨意張望了一番。
只是看看自己以往不曾看過的風景而已,并不擔心這里有什么埋伏。
畢竟,誰來的不是一拳打殺了?
蘇晨拿了把椅子給對方,算是基本的待客之道了。
搬山猿搖頭道:“不必整這些,聊完正事我就走。”
蘇晨也沒有強求,干脆自己落座了。
“嗯?”老猿有些不悅。
這少年怎么回事?
有那么一點點禮數(shù),但又不像是完全懂的樣子!
客人還站著呢,你真就坐下來?!
蘇晨反問:“嗯?”
意思是,怎么了?
我給座位給你坐你不坐,現(xiàn)在還不準我坐了嗎?
這是我自己家啊!
老猿突然之間呼吸都急促了。
這小子,不會天生和老夫犯沖吧!
他呼出一口氣,道:“算了,念你無知,我也不過分和你計較。”
“過幾天,你帶上那條金色鯉魚和我一同離開小鎮(zhèn)。”
“我會帶你去正陽山,至少給你一個正式的譜牒仙師身份。”
“并且我可以向你保證,一百年內,讓你修行到觀海境。”
“觀海境?”蘇晨的臉上露出了疑惑之色。
老猿一笑,解釋道:“忘了你不懂。”
“現(xiàn)在再和你講山上修行的路數(shù)太麻煩了。”
“你只需要知道這個境界是無數(shù)人求之不來的,我許諾你能在一百年內達到這個境界,是一份天大的福緣!”
“而且如果你運氣好,得到了正陽山上某位老祖的賞識收為弟子,或許你百年內,成為龍門境的修士也并非不可以做到!”
觀海境,是煉氣士第七個境界。
而龍門境是煉氣士第八個境界。
這兩個境界的修士,放到一般的地方,算是能雄霸一方的存在了。
其實老猿知道,眼前這少年能達到更高的境界。
但是反正對方也不懂,說那么高沒有意義,還不如現(xiàn)在說低一點。
等到日后對方有所成就,成為了元嬰境或者玉璞境的修士。
那肯定還是要念正陽山的好。
畢竟如果沒有正陽山的資源幫助,你怎么可能有這樣的成就?
“那那條金色鯉魚還歸我嗎?”蘇晨開口詢問道。
搬山猿聞言一笑,道:“怎么可能?那條金色鯉魚我家小姐要。”
“少年,有我剛剛的許諾你已經(jīng)是碰到了天大的福緣,千萬不可以不知足。”
“而且實話告訴你,小姐在正陽山背景深厚,自身天賦也極好。”
“你只要將那條金色鯉魚送了她,未來大道必定一路暢通無阻。”
“這樣啊……”蘇晨露出一副感興趣在思索的神色。
但是他心里已經(jīng)直接黑了八度,這老猿看上去還算耿直,但心也太tm黑了!
金色鯉魚泡泡就算不吃那么多蛇膽石,正常生長也都能到元嬰境界了!
一場這么大的機緣,就換一個觀海境或龍門境這樣的承諾,對方真的想的太好!
而且蘇晨不相信老猿沒看出自己已經(jīng)踏足的修行路,對面這家伙擺明了就是想坑他!
“我聽說外鄉(xiāng)人來小鎮(zhèn)做買賣,都得要付錢的。”蘇晨開口說道。
老袁對此沒有任何猶豫,道:“我會給你一袋子特殊的銅錢!”
“那銅錢比你們小鎮(zhèn)里世俗的銅錢要珍貴得多!”
反正等對方進了正陽山,這金金銅錢肯定還是能拿回來。
只不過現(xiàn)在放到你那里而已,別說是給一袋子,就算是給兩袋子三袋子金精銅錢也沒什么!
蘇晨的臉上還是有一些猶豫之色。
“兩袋!”老猿伸出兩根手指。
“我考慮一下!”蘇晨臉色糾結。
“三袋!”老猿伸出三根手指。
他的心其實在滴血,金精銅錢實在太珍貴了。
三袋已經(jīng)是他的極限,不,或許說是整個正陽山為這次驪珠洞天之行準備的極限!
“好!”蘇晨答應下來。
老猿露出滿意之色,道:“多年之后,你肯定會非常滿意如今的選擇!”
“嗯!我也是這么想的!”蘇晨認真點頭。
老猿越發(fā)滿意,道:“你收拾收拾,等等就帶著那條金色鯉魚跟我一起去盧家那邊的院子。”
蘇晨聞言搖頭道:“不好意思,得過兩天,我這里還有一個病人要照顧。”
老猿聞言看向屋內,知曉蘇晨沒有撒謊,他想了想,道:“也行。”
“不過如果有人還想跟你做交易,直接拒絕就是,說你已經(jīng)加入了正陽山,不用和他們說廢話!”
“好好好!”蘇晨笑容滿面。
他是真的很高興。
接下來可以扯正陽山的虎皮鬧騰了。
老猿滿意離去。
離開前,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轉頭問道:“你先前為何叫我大圣?”
蘇晨心里想的這家伙還真是遲鈍。
他解釋道:“因為那些很厲害的人物,才能算是大圣!”
老猿聞言暢快大笑。
他突然覺得這少年和自己沒那么犯沖了。
或許,還很有緣分!
……
學塾,儒士齊靜春向學生們問道:“不知大家可聽過‘二桃殺三士’的故事?”
“我聽過我聽過!”
一位小女孩連忙舉起了手。
她笑容可掬,穿著一件紅色的棉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