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重山甚至在瞬間閃過了無數個可能性:上古血脈返祖,但未被現有儀器檢測出?
某種超脫于現有體系之外的奇遇,得到了某個古老存在的傳承?
還是說,這本身就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連聯盟數據庫都無法定義和識別的“天賦”?
但無論哪一種,都無法解釋這種絕對的“無”。
這就像是在一片絕對的真空中,憑空誕生了一個太陽。
這違背了修煉世界最基本的“能量守恒定律”。
他深吸一口氣,胸中的濁氣被緩緩吐出,將翻涌的心緒強行壓下。
作為此次誓師大會的主持者,作為聯盟的代表,他必須維持場面的穩定,并且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這已經不僅僅是一個學生的天賦問題,這可能關系到整個修煉體系的未來走向。
他銳利的目光如同實質般射向陳恒,那目光中蘊含著八品強者的意志威壓,足以讓尋常的S級天才心神失守。
然而,這股威壓落在陳恒身上,卻如泥牛入海,沒有激起一絲一毫的波瀾。
王重山心中再凜,沉聲問道:“陳恒同學,關于你的天賦,可有什么需要補充說明的嗎?”
這個問題,問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廣場上數萬道目光,觀禮臺上數百名來自各大勢力、各大高校的高層,乃至通過直播關注著這里的億萬民眾,都在等待一個答案。
空氣仿佛凝固了,連風都停下了腳步,整個世界只剩下心跳和呼吸聲。
在數萬道目光的聚焦下,陳恒終于有了反應。
他緩緩轉過身,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掃過臺下混亂的人群,那些年輕臉龐上的震驚、質疑、迷茫、嫉妒,在他眼中仿佛只是湖面泛起的漣漪,轉瞬即逝。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掃過觀禮臺上神情凝重的高層,那些位高權重的將軍、校長、家主們,在他眼中也并無不同。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身后那五個滿臉迷茫、世界觀正在重塑的隊員身上。
看到他們眼中那幾乎要溢出來的困惑與掙扎,陳恒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弧度。
他沒有回答王重山的問題,反而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帶著一絲玩味,和一種俯瞰眾生的淡然。
仿佛一個站在山巔的人,看著山腳下的人們為了一塊石頭的材質而爭論不休,既覺得有趣,又覺得……沒有必要。
“天賦?”
他輕聲反問,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這聲音仿佛帶著一種奇特的魔力,穿透了所有的嘈雜與議論,直接響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
“那種東西,很重要嗎?”
話音落下,全場嘩然!
如果說之前的“未覺醒”是一顆投入湖泊的巨石,那么這句話,就是一場引爆了整片海洋的海嘯!
短暫的死寂之后,是火山爆發般的喧囂!
“什么?!”
“他瘋了嗎?天賦不重要?”
“天啊,我聽到了什么?這是對所有修煉者的侮辱!”
“沒有天賦,連引氣入體都做不到,他居然說不重要?”
“太狂妄了!太目中無人了!”
無數的議論聲、怒罵聲、譏諷聲匯成一股洶涌的聲浪,幾乎要將整個廣場掀翻。
天賦,這個決定了無數人命運、劃分了強者與凡人界限的根本,這個讓無數人魂牽夢繞、也讓無數人抱憾終生的東西,在他口中,竟然變得一文不值?
這不僅僅是狂妄,這是對整個世界現有秩序的公然挑釁!
“狂妄!”
一個不和諧的聲音從觀禮臺的角落響起,這聲音中氣十足,蘊含著強大的靈力,瞬間壓過了周圍的嘈雜,清晰地傳遍全場。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身穿魔都戰爭學院制服的青年站了起來,他身材挺拔,面容俊朗,但此刻臉上卻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與挑釁。
他眼神銳利如鷹,死死地盯著臺上的陳恒。
他是作為交流生,前來觀摩這次誓師大會的,本身也是魔都戰爭學院最頂尖的天才之一,擁有SS級的強大天賦,一向自視甚高。
陳恒之前的戰績雖然讓他忌憚,但“無天賦”三個字,卻讓他瞬間找回了所有的優越感,甚至產生了一種“騙子被揭穿”的快感。
“天賦是根,靈力是干,法則為枝,神通做葉,最終才能結出‘道’的果實。這是萬古不變的至理!”
青年朗聲說道,他的聲音條理清晰,邏輯嚴密,迅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沒有天賦,就如同空中樓閣,根基不存,何談萬丈高樓?
你或許是靠著某種一次性的、威力巨大的禁忌秘寶,或是燃燒生命潛能的邪術,才取得了之前的成績,但這不過是鏡花水月,曇花一現!”
他的目光掃過陳恒身后的林軒五人,嫉妒與不屑交織,“全球學府爭霸賽,是代表著人類最高水平的舞臺,是與萬族天驕進行真刀真槍的生死搏殺!
你一個沒有天賦的‘凡人’,憑什么帶領五位S級天驕?你這是在拿整個大夏聯盟的榮耀開玩笑!是在將這五位前途無量的同伴,帶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這番話,雖然刻薄,卻也說出了許多人心中動搖的那個疑點。
是啊,相比于一個“無天賦者”能夠修煉到巔峰這種顛覆三觀的結論,他靠的是某種外物或禁術的解釋,顯然更容易讓人接受。
因為這雖然同樣驚人,但至少還在人們的理解范圍之內,沒有從根本上動搖整個修煉體系的邏輯。
許多原本對陳恒懷有敬畏之心的學生,此刻眼神也變得復雜起來。
他們寧愿相信這是一個騙局,也不愿相信自己為之奮斗一生的“天賦論”是一個笑話。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陳恒身上。
他們需要一個解釋,一個能讓他們信服的、足以顛覆常識的解釋。
陳恒瞥了那個挑釁的青年一眼,眼神平淡得像是在看一只在腳邊聒噪不休的螻蟻,那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不屑,甚至沒有絲毫的情緒波動,只是一種純粹的、徹底的漠視。
隨即,他又移開了目光,似乎連多看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這種無視,比任何激烈的反駁都更具殺傷力。
那魔都戰爭學院的青年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感覺自己用盡全力的一拳,打在了無垠的虛空之中,連一絲回響都沒有得到。
這種被徹底忽略的屈辱感,讓他幾欲發狂。
陳恒再次看向林軒五人,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仿佛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讓整個嘈雜的廣場都不可思議地、再一次安靜了下來。
“你們,也很好奇,我的力量,從何而來,對嗎?”
五人沒有說話,但那急切而渴望的眼神,那微微前傾的身體,那下意識屏住的呼吸,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們就像是即將溺死的人,迫切地想要抓住那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那根能夠重建他們世界觀的稻草。
“很好。”
陳恒點了點頭,他似乎對他們的反應很滿意。
他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五指修長,白皙如玉,仿佛一件完美的藝術品。
“你們所依賴的‘天賦’,是這方天地對你們個體的饋贈。
它像是一把鑰匙,為你們打開了通往力量殿堂的大門。
你們的道,無論是林軒的劍,石泰的土,如煙的靜,還是蕭然的魂,吳用的勢,其本質,都是‘天道’在某個側面的顯化與分支。
你們通過天賦這個橋梁,與天地共鳴,從天地間汲取靈氣,感悟法則,壯大自身。
這條路,沒有錯。”
他的聲音平靜而悠揚,像是在講述著某種古老的真理,沒有高深晦澀的詞匯,卻讓每一個人都聽得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