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界,血海之畔。
這里是三界最污穢、最混亂的法外之地。無數年來,數之不盡的孤魂野鬼、兇魂厲魄在此沉淪,它們或因執念太深,或因業力纏身,無法進入輪回,也無人愿意搭理。
然而今日,一道祥和的佛光,撕裂了這片永恒的昏暗。
地藏盤坐于神獸“諦聽”之上,再次降臨。他身上的氣息比之上次更加深厚,眼中充滿了大慈悲與大毅力。
他沒有再試圖踏入地府半步,只是在血海邊上,尋了一處最高的山崖,盤膝而坐。
“我觀幽冥界外,血海之濱,有無量孤魂,沉淪苦海,不入輪回,不得超生。怨氣沖霄,萬劫不復。”
“我地藏,今日于此立下大宏愿!”
他的聲音,在兩位圣人的法力加持下,響徹三界六道!
“幽冥界外,孤魂度盡,方證菩提!”
“血海不枯,誓不成佛!”
“轟隆!”
天道感應,九天之上降下無量玄黃功德金光,盡數灑在地藏身上。一瞬間,地藏的修為節節攀升,直接突破到了準圣境界!
而在他身下,一座小小的佛國凈土憑空出現。佛光普照,梵音禪唱,將周圍血海的污穢之氣盡數逼退。那些在苦海中掙扎的孤魂野鬼,仿佛看到了唯一的希望,紛紛朝著佛國涌去,沐浴在佛光之中,洗去怨氣,臉上露出解脫的笑容。
這一幕,自然也落在了酆都殿中的噬道眼中。
“主上,那西方教的禿驢又來了!還……還突破了!”刑天手持巨斧,怒氣沖沖地說道,“他這是在咱們家門口挖墻腳啊!俺這就去把他劈了!”
“稍安勿躁。”
噬道坐在大帝寶座上,臉上沒有絲毫怒意,反而帶著一絲玩味的笑容。
“好一個‘另起爐灶’,好一個‘偷換概念’。準提這臉皮,果然是洪荒一絕。”
他看得分明,地藏此舉,看似功德無量,實則陰險至極。他避開了地府的核心——六道輪回,轉而向那些“邊緣客戶”下手。
這些孤魂野鬼,本就是地府難以處理的“垃圾”,地藏度化他們,天道自然降下功德。噬道若是此刻出手阻攔,便成了“阻礙天道行善”,不僅會沾染因果,還會落了下乘,正中準提下懷。
“主上,難道就這么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做大?”雷罰鬼帝強良甕聲甕氣地問道,眼中雷光閃爍。
“做大?”噬道冷笑一聲,“一個靠著圣人拔苗助長起來的準圣,一座只能容納孤魂野鬼的彈丸佛國,也配談‘做大’?”
他站起身,走到大殿門口,遙望著血海邊上那片刺眼的佛光。
“他要度,就讓他度。正好,也讓本座看看,這西方教的‘度化’之法,究竟有何玄妙。與我大道熔爐的煉化之道,孰優孰劣。”
噬道的眼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
“傳我法旨:”
“一,嚴守鬼門關,加強黃泉路巡查。凡是正規流程前來報到的魂魄,一個都不能少。若有西方教弟子敢來插手,格殺勿論!”
“二,密切監視血海佛國。本座倒要看看,他那小小的凈土,能承載多少業力。當心別被血海的無邊業火,燒了個干凈。”
“三,由他去吧。”噬道最后淡淡地說道,“一個小丑在門外搭臺唱戲罷了,只要他不闖進來,就當看個樂子。我地府的根基,是六道輪回,是這億萬生靈的歸宿。只要根基不動,任他風吹雨打,我自巋然不動。”
噬道很清楚,真正的戰場,不在幽冥,而在即將到來的人間大劫。
封神,快要開始了。
幽冥界,血海之畔。
地藏立下的佛國凈土,如同一顆頑固的金色釘子,楔入了這片污穢之地的邊緣。佛光日夜不息,梵音禪唱不止,確實度化了無數無人問津的孤魂野鬼。
然而,正如噬道所料,這不過是小道。地府的核心——六道輪回,依舊秩序井然,不受絲毫影響。西方教此舉,更像是一場聲勢浩大的宣告,而非實質性的威脅。
噬道的目光,早已越過了這片小小的佛國,投向了風云變幻的人間。
千年歲月,人族王朝更迭。
大夏王朝末年,人皇桀暴虐無道,奢靡成性,視人命如草芥,搞得天怒人怨,民不聊生。人族氣運哀鳴,大廈將傾。
而就在此時,東方商部落的首領——湯,揭竿而起。
與歷代受圣人教派扶持的人王不同,湯的身上,沒有絲毫仙道法力波動的痕跡。他所擁有的,是純粹到極致的肉身力量與氣血。
當他振臂一呼時,身后氣血沖霄,隱隱化作一條玄鳥圖騰,其勢恢弘如龍!他的一拳一腳,皆有開山裂石之威。他所修煉的,正是那早已融入人族血脈,被無數代人改良、傳承下來的——薪火煉體之道!
湯,便是此道在當世的集大成者,是人族依靠自身力量崛起的巔峰代表!
他的崛起,沒有闡教金仙的輔佐,沒有截教仙人的指點,完全是憑借著“自強不息”的薪火精神,贏得了萬民的擁戴。
最終,在鳴條之野,湯以凡人之軀,親手擊敗了傳承于禹的修仙手段、并且同樣肉身強橫的夏桀,成功放逐之,建立了煌煌大殷商。
人間王朝的更迭,本是常事。但這一次,卻讓高高在上的圣人們,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
紫霄宮中,那張金色的封神榜,依舊只有那寥寥幾人,其中最顯著的便是被通天當眾擊殺的定光仙幾人
鴻鈞道祖的法旨在圣人們心中回響:簽押封神榜,以全天庭之位,以應殺劫之數。
然而,這么多年過去,沒有一位圣人愿意將自己門下核心弟子的名字簽上去。
誰的弟子不是苦修億萬年才有今日成就?
誰又甘心讓他們身死道消,上了封神榜,從此受天庭驅使,失去自由?
拖延,成了諸圣唯一的默契。
但天道殺劫已然凝聚,如懸頂之劍,隨時可能落下。鴻鈞的耐心,也并非無窮無盡。
壓力之下,別樣的心思,終于開始在圣人心中滋生。
“既然我等都不愿門下弟子上榜,何不……另尋他法?”
一個冰冷而高傲的意志,在虛空中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