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哥,都弄完了!這地兒總算能下腳了!”
趙博抹了把汗,叉著腰站在門口,看著自己的勞動成果,頗有幾分成就感。
安許點點頭,聲音帶著疲憊的沙啞:
“辛苦了,小博。白芷,小遠,也辛苦你們了。”
他目光落在白芷和小遠身上。白芷依舊沉默,只是用那雙清澈的眼睛看著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小遠則好奇地打量著這個變得“干凈”許多的新地方。
“不過今天這味道太大,剛刷完肯定沒法住人。”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白芷姐弟,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安排:
“你和小遠今天不能住這里。味道太大,對身體不好,尤其是小遠。
我在前面街口看到有家‘平安旅社’,條件還行,我給你們開個房間,湊合一晚。
等明天墻干了,味道散了,再搬回來。”
“旅社?”白芷猛地抬起頭,眼中瞬間充滿了惶恐和抗拒,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不…不行!老板,那太貴了!我們…我們在外面找個地方坐一晚上就行!真的不用!”
她的聲音因為急切而有些變調,手指緊緊攥著那塊擦地的濕布,指節泛白。住旅社?
這對她來說簡直是天方夜譚!
那得花多少錢?
她和小遠怎么能心安理得地花安許這么多錢?
鋪子還沒開張,她還沒干多少活,就已經預支了工資,吃了他的飯,現在還要去住旅店?
巨大的不安和負債感瞬間淹沒了她。
小遠似乎也感受到了姐姐的緊張,小手緊緊抓住了白芷的衣角,怯生生地看著安許。
“不行!”安許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嚴厲,甚至因為用力而牽動了傷口,讓他眉頭狠狠一皺,倒吸了一口涼氣,
“嘶……”
這聲痛呼讓白芷的身體猛地一顫,到了嘴邊的拒絕硬生生卡住了,只剩下滿眼的慌亂和不知所措。
安許忍著痛,放緩了語氣,但眼神依舊銳利:
“白芷,聽我安排。錢的事不用你操心,這算工作必要的開銷。讓你和小遠在剛刷完墻、滿屋子石灰味的地方待著,那才是害你們!
小遠還小,吸了那些粉塵怎么辦?就這么定了!”
他語氣斬釘截鐵,沒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可是…”白芷還想說什么,嘴唇哆嗦著。
“沒什么可是的!”趙博看不下去了,在一旁幫腔,嗓門洪亮,
“白姑娘,你就聽安哥的吧!安哥是為你們好!那石灰粉吸多了真不行!再說了,就一晚上,能花幾個錢?安哥今天修電腦可掙了不少!對吧安哥?”他朝安許擠擠眼。
安許沒理會趙博的擠眉弄眼,只是看著白芷,眼神平靜卻帶著沉重的壓力:
“白芷,我把鋪子交給你和小遠暫時落腳,是希望你們安全。
今天讓你們去旅社,也是為了保證安全。
這不是施舍,是必要的安排。你明白嗎?”
“必要的安排…”這幾個字像重錘敲在白芷心上。
她看著安許蒼白的臉,看著他因為忍痛而微微蹙起的眉頭,看著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堅持和……
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她忽然意識到,拒絕不僅顯得不識好歹,更是在給他添麻煩,讓他本就因傷痛而不適的身體還要耗費精力來勸說甚至命令她。
她和小遠的安全,在他眼里,似乎真的成了他必須要承擔的“必要”責任。
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澀涌上喉嚨,堵住了所有拒絕的話。
她垂下頭,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水光,最終,極其緩慢、極其沉重地點了點頭,聲音細若蚊吶:
“嗯…明白了…謝謝老板。”
“行,那就走吧。”安許松了口氣,示意趙博鎖門。
平安旅社就在街角,門臉不大,招牌有些褪色。
走進去,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陳舊地毯混合的味道撲面而來。
前臺是個打著哈欠的中年婦女,看見安許一行四人,尤其看到白芷和小遠那身明顯不合時宜的舊衣服時,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開個雙人間,要干凈的,就倆人住。”安許上前,言簡意賅。
“雙人間一晚上四十,押金三十。”婦女懶洋洋地報出價格,目光在安許和白芷之間瞟了瞟。
七十塊!
白芷的心猛地一抽,幾乎要窒息。
就住一晚?
她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臉上血色盡褪。
安許仿佛沒看到白芷的反應,也沒在意老板娘的目光,直接從錢包里數出幾張鈔票遞過去:
“加押金一共七十,夠嗎?”
老板娘接過錢,熟練地登記:“身份證登記一下。”
白芷瞬間僵住了,臉色煞白。
身份證?
她和小遠…哪有什么身份證?她們像陰溝里的老鼠一樣躲了那么久,連戶口都是黑著的!
巨大的恐慌瞬間攫住了她,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安許似乎早有預料,他不動聲色地側身,將有些發抖的白芷擋在身后半個身位,對老板娘平靜地說:
“她們是我老家來的親戚,出來得急,證件忘帶了。通融一下?就住一晚。”
老板娘狐疑地打量著安許,又看看他身后低著頭,
身體僵硬的白芷和一臉懵懂的小遠,再看看安許遞過去的嶄新鈔票,撇了撇嘴:
“行吧,就一晚啊。別惹事。房卡拿好,203。”
她丟過來一張帶著房間號的小卡片和一把鑰匙。
安許接過,道了聲謝,示意白芷和小遠跟上。
走廊狹窄而昏暗,鋪著磨損嚴重的地毯。
打開203的門,一股更濃的消毒水味混合著淡淡的霉味涌了出來。
房間很小,只有兩張窄窄的單人床,一個掉漆的小床頭柜,一臺老舊的電視機,一個電風扇。
墻壁有些發黃,但床單被罩看上去是剛換洗過的,還算干凈。
這對白芷來說,已經是難以想象的“干凈”和“奢侈”。
“條件就這樣,湊合一晚。”安許把鑰匙遞給白芷,
“門反鎖好,你們可以在這洗漱一下,好好休息一下。”
“老板…”白芷拿著那冰涼的鑰匙,像拿著燙手的山芋,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
“這…這錢…我以后一定還你!”
安許看著她眼中強忍的淚水,還有那份幾乎要將她壓垮的沉重負擔感,心里嘆了口氣。
這丫頭的壓力也太大了。
他沒有再說什么“不用還”之類的話,那只會讓她更不安。
他只是點點頭:“嗯,以后好好干,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