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洪斌吐出一口煙圈，煙霧在微弱的燈光下迅速散開。
“去你大哥他們常去的那片海。”
他將煙桿在船沿上磕了磕，聲音沉穩。
“那邊清凈，也免得再碰上那幾個不長眼的。正好看看他們今天出海了沒，要是碰上了，你那個潛水的本事也能教教他們。”
徐秋點了點頭。
父親的想法和他不謀而合。
漁船的馬達在寂靜的夜里發出低沉的轟鳴，劃破了漆黑的海面，朝著記憶中那片熟悉的海域駛去。
天邊還是一片濃重的墨色，只有幾顆殘星在遠處閃爍。
海風帶著冰涼的濕氣，吹在臉上，讓人精神一振。
到達目的地時，周圍依舊是漆黑一片，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
父子倆沒有多言，配合默契地開始下排鉤。
徐洪斌負責掌舵，控制著船速，徐秋則站在船尾，將掛好魚餌的鉤子一個接一個地勻速拋入海中。
沉重的鉛墜帶著長長的釣線，悄無聲息地沉入黑暗的深海。
等到最后一副排鉤也下了水，天邊已經泛起了一抹魚肚白。
海面的輪廓漸漸清晰起來，遠處幾艘漁船的黑點也慢慢顯現。
“爸，大哥他們來了。”
徐秋指著其中兩艘正朝著這邊靠近的船。
果然，沒過多久，徐春和徐夏的船就靠了過來。
“爸，阿秋，你們今天怎么來這邊了？”
徐春的臉上帶著幾分驚訝。
“換個地方，試試運氣。”
徐洪斌含糊地應了一句，沒有提昨天的事。
“你們今天收獲怎么樣？”
“剛下網，還不知道呢。”
徐夏憨厚地笑了笑。
簡單的閑聊了幾句，兩艘船便各自散開，保持著一段距離，開始了一天的勞作。
徐秋選好位置，奮力將漁網撒了出去。
白色的漁網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噗通一聲落入水中。
等待片刻后，父子倆開始收網。
漁網入手的感覺有些輕，徐秋心里便有了數。
拉上來一看，網里只有幾條不值錢的雜魚，還有幾只正在徒勞揮舞著鉗子的小螃蟹。
接連拋了幾網，收獲都十分一般。
徐洪斌的臉色有些不太好看，默默地抽著旱煙，一口接一口。
徐秋看著平靜無波的海面，心里也有些發癢。
他正盤算著要不要找個地方試試釣魚，眼角的余光卻突然瞥見不遠處的海面有了異動。
緊接著，讓他震驚的一幕發生了。
成千上萬條銀白色的魚，像是接到了什么指令一般，猛地從海水中躍起。
一時間，整片海面都沸騰了，無數的魚在空中翻騰跳躍，銀色的鱗片在初升的陽光下閃爍著刺眼的光芒，水花四濺的聲音不絕于耳。
“爸，快看那邊！”
徐秋的聲音里帶著抑制不住的激動。
徐洪斌也看到了那壯觀的景象，手里的煙桿都掉在了甲板上。
“是烏鯔！是烏鯔魚群！”
他失聲喊道，眼睛瞪得溜圓。
“這玩意兒不值錢，可架不住多啊！快，開過去！”
不用他吩咐，徐秋已經發動了馬達，漁船調轉船頭，朝著那片沸騰的海域全速沖了過去。
父子倆的心跳都在加速。
靠近之后，那股濃重的魚腥味撲面而來，魚群跳躍帶起的水花甚至濺到了船上。
“撒網！”
徐洪斌大吼一聲。
徐秋用盡全身力氣，將漁網撒向魚群最密集的地方。
漁網剛一入水，立刻就沉了下去。
收網的時候，繩子繃得如同鋼絲，父子倆合力，憋紅了臉，才一點一點地將漁網拖了上來。
網兜被撐得滿滿當當，全是活蹦亂跳的烏鯔魚，沉重無比。
巨大的喜悅涌上心頭。
可還沒等他們高興多久，剛才還熱鬧非凡的海面，突然就安靜了下來。
所有的烏鯔魚都消失了，水面恢復了平靜。
“他娘的，怎么不跳了！”
徐洪斌懊惱地罵了一句，滿臉都是惋惜。
就差那么一會兒，要是再來一網，收獲肯定更可觀。
徐秋正感到遺憾，卻敏銳地發現遠處的天空中，突然聚集起了一大片黑壓壓的海鳥。
那些海鳥盤旋著，尖叫著，然后猛地朝著一個方向俯沖下去。
“爸，魚群去那邊了！”
徐秋立刻指著那個方向。
徐洪斌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那片海面上，再次出現了魚群跳躍的景象。
“追！”
漁船的馬達再次發出巨大的轟鳴聲，在海面上犁開一道白色的浪花，追著魚群的方向而去。
不遠處，徐春和徐夏的船也發現了這邊的動靜，立刻跟了上來。
“阿秋！等等我們！”
一場海上的追逐戰就此展開。
徐秋的船馬力最足，始終沖在最前面，大哥和二哥的船緊隨其后。
一家人的兩艘船，像三支離弦的箭，在廣闊的海面上追逐著那片移動的財富。
“我們這邊又撈了一網！”
徐夏興奮的喊聲順著風傳來。
“跟著魚群走，別掉隊！”
徐秋大聲回應著，一邊掌著舵，一邊觀察著魚群的動向。
魚群的行蹤飄忽不定，在這里活躍一陣，又會突然轉移到幾百米外的另一片海域。
他們就開著船，不知疲倦地跟著魚群跑。
每當魚群躍出水面，就是一場拋網的狂歡。
海面上，是馬達的轟鳴聲，是人們興奮的吶喊聲，還有海鳥尖銳的叫聲，交織成一首豐收的交響曲。
這場追逐一直持續到臨近中午，那片龐大的烏鯔魚群才徹底消失了蹤影。
兩艘船的船艙里，都裝滿了沉甸甸的漁獲。
男人們的臉上，身上，全是汗水和海水，可每個人的眼睛里，都閃爍著滿足和喜悅的光芒。
回到碼頭，將所有的烏鯔魚賣給阿財，光是這些不值錢的魚，就賣了將近六十塊錢。
再加上之前下的排鉤和其他雜魚的收入，徐秋和徐洪斌這一趟出海，總收入接近一百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