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心了,但現在還是先解決你孫女的問題。”
陳楓推開房門,率先走了進去。房間不大,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和兩把椅子,但勝在干凈。
他走到桌邊,拉開一把椅子坐下,才看向跟進來的獨孤博和獨孤雁。
“還有,”他補充道,“獨孤前輩,你我之間,不必以‘老奴’自稱。聽著……有些不太習慣。”
陳楓說得平靜,但意思明確。他雖然需要獨孤博的效忠和力量,但并不想將關系弄得如此主仆分明,那不符合他的性格,也容易引人側目。
獨孤博一愣,臉上閃過一絲糾結。他是真心實意將陳楓奉若神明,自稱“老奴”不僅是因為感激,更是一種發自內心的臣服。但既然主上開口了……
“是,主上。”
他最終還是恭敬地應下,雖然改了自稱,但語氣里的敬畏半分未減,“那……老朽便僭越了。”
陳楓點點頭,不再糾結這個問題,目光轉向站在獨孤博身后,顯得有些局促不安的獨孤雁。
獨孤雁接觸到陳楓那仿佛能看透一切的血玉眼眸,心臟沒來由地一跳,臉頰微微發熱。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緊張和一絲莫名的羞怯,上前一步,微微躬身。
“麻……麻煩閣下了。”
她聲音有些干澀,“主上”兩個字在喉嚨里滾了幾滾,最終還是沒能喊出口。
她終究不是獨孤博,對陳楓更多的是好奇、敬畏,以及一絲因為爺爺態度而產生的復雜情緒,還遠未到能自然喊出“主上”的程度。
陳楓對此并不在意,稱呼而已。
“無妨,既是約定,我自會履行。”他聲音平淡,“過來坐吧。”
獨孤雁依言走到桌邊,在另一張椅子上坐下,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背脊挺得筆直,如同等待老師檢查作業的學生。
獨孤博則自覺地退到一旁,垂手而立,但一雙綠寶石般的眼睛卻緊緊盯著陳楓的動作,既緊張又期待。
陳楓伸出右手,那只曾經赤紅扭曲、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鬼手,此刻雖然依舊顏色深紅,肌肉線條充滿力量感,但給人的感覺卻不再狂亂,反而有一種沉凝、內斂的威懾力。
指端的尖爪收斂,指尖縈繞的紫黑色氣息也淡薄了許多,顯得更加可控。
“手伸出來。”陳楓道。
獨孤雁遲疑了一下,依言伸出自己的右手。她的手纖細修長,皮膚白皙,但指尖卻隱隱透著一股不正常的淡綠色,那是碧磷蛇毒輕微侵蝕的征兆。
陳楓的手指輕輕覆上獨孤雁的手腕。觸感溫涼,少女的肌膚細膩,脈搏在指尖下急促而清晰地跳動,透露著主人內心的緊張。
他沒有立刻動作,只是靜靜感受著。
血玉般的眼眸微微低垂,瞳孔深處那熔巖般的暗紅光芒悄然流轉,變得愈發深邃、幽靜。周身那股沉穩如山的氣息并未改變,但獨孤博卻敏銳地察覺到,主上的氣息似乎……變得更加“內斂”了,仿佛所有的感知與力量都收束到了某個不可知的核心。
獨孤雁只覺得手腕處傳來一陣奇異的觸感,陳楓的手指并不冰冷,反而帶著一種溫潤的暖意,但那暖意中又似乎摻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仿佛來自九幽深處的陰寒,讓她下意識地想要縮手,卻又強行忍住。
就在這時,陳楓的指尖,一絲極其細微、肉眼難辨的紫黑色氣息如同活物般滲出,輕輕鉆入了獨孤雁手腕的皮膚。
“唔……”
獨孤雁身體輕顫,秀眉微蹙。那感覺并不疼痛,卻異常古怪,仿佛有什么無形的東西順著她的經脈逆行而上,迅速在她體內擴散開來。
陳楓閉起了眼睛。
在他的“視界”里,世界已經截然不同。
尋常的視覺、聽覺、嗅覺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宏大、更加本質的“波動感知”。
這是他在極北苦修三年,于無數次生死搏殺與靜坐冥想中,逐漸掌握的一種奇異狀態——心眼。
并非完全掌控波動之力,那還遠不是他現在的境界所能企及。
這更像是一種臨時的、深度的“同調”,將自己的精神、魂力乃至血脈之力,與周遭天地間無處不在的“波動”進行共振,從而以一種超越常規感官的方式,“看”到世界的另一種真實。
此刻,在心眼的狀態下,獨孤雁在他“眼中”不再是一個具象的人形,而是一團由無數能量脈絡、生命氣息、精神波紋構成的復雜集合體。
最醒目的,是她體內那流動著的、帶著淡綠色熒光的魂力,那是碧磷蛇武魂的力量,蜿蜒流轉,帶著毒性特有的陰冷與侵蝕性。
這些毒性能量與她的血脈、細胞緊密交織,如同藤蔓纏繞著大樹,已經初步形成了共生,但也留下了侵蝕的隱患,尤其是在經脈節點和丹田氣海處,有細微的、沉淀的毒素淤積,如同河床底部的淤泥。
這與獨孤博的情況截然不同。
獨孤博的毒素早已深入骨髓、血脈、乃至靈魂,與他自身的生命力、武魂本源幾乎融為一體,難以分割。
陳楓之前所做的,更像是一次“外科手術式”的精準剝離與重構,強行將那些失控的、有害的部分毒素剝離。
但獨孤博的碧磷蛇皇武魂本質未變,只要他還使用武魂,還會產生毒屬性魂力,新的毒素依舊會緩慢滋生,只是速度被大大延緩,且有了“毒丹”這個可控的宣泄與儲存渠道。
而獨孤雁,她的問題要“淺”得多。
毒素侵蝕尚在初級階段,遠未到與生命本源交融的地步,更多是魂力屬性帶來的天然副作用和初期積累。
“波動”反饋回來的信息無比清晰、細膩,甚至……超越了物質層面。
陳楓的“感知”順著那碧磷蛇武魂的能量脈絡,繼續深入。
武魂,不僅僅是血脈的顯化。
在波動主宰的視角下,陳楓“看”到,在獨孤雁的能量核心——丹田氣海深處,以及與她眉心識海隱隱相連的某個玄妙之處,存在著一個模糊的、不斷變幻形態的“印記”。
那印記,像是一條盤踞的小蛇,通體碧綠,鱗片虛影閃爍,散發出與獨孤雁魂力同源、卻又更加古老、更加純粹的氣息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