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設女子書院，是太子的意思。
這件事一經點破，朝堂之上的空氣仿佛瞬間凝滯。
眾臣心中其實早已有數。
太子提出此事，背后的用意幾乎不言而喻。
而在這些老臣眼中，真正的幕后之人只有一個！
太子妃，孟瑤。
那個離經叛道的女人。
她帶兵、殺人、議政，如今又在兵部當差。
如今竟然要慫恿太子開設女子書院，讓女子和男子一樣讀書！
若女子也能讀書明理，甚至入仕議政，那楚國男子的臉，豈不是要一點一點被按在女人腳底摩擦？
他們絕對不能同意！
于是，一道道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了龍椅之上。
這等叛逆之舉，太子或許只是一時興起。
可皇帝……
總不能允許吧？
他們希望皇帝能夠出手，壓一壓太子。
朝堂之上，漸漸安靜下來。
皇帝自然看懂了這些目光。
他輕輕笑了笑，目光落在方才反應最激烈的那位老臣身上。
“不過是個開設女子書院的奏案，讓眾人商議罷了。”皇帝語氣溫和，“怎么就激起你這么大的反應？”
“你這是在怕什么？”
那老臣一怔。
皇帝又慢悠悠補了一句：
“難道是擔心府中妻女讀書識字之后，便不再受你的管束了？”
殿中有人忍不住低低笑了一聲。
“若真是如此……”皇帝笑道，“那也是你從前的法子失當罷了。”
“陛下！”老臣面頰漲紅，胡須微微顫動，“陛下就別打趣老臣了……老臣怎會擔心自己。老臣所憂者，是楚國社稷！”
他說到這里，聲音漸漸沉重起來。
“自古以來，陰陽有序，男主外、女主內，此乃天地之理，禮法之綱。”
“若女子也與男子一般讀書議政，那陰陽失序，綱常崩壞，將來楚國上下，豈不是禮法盡失？”
他頓了頓，似乎鼓起勇氣一般繼續說道：
“更何況……太子殿下年少氣盛，或許是一時被人蠱惑，才有此議。”
此話一出，殿中氣氛頓時微妙起來。
楚墨淵緩緩抬眸。
“蠱惑？”
他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冷意：“孤倒是好奇……你口中所謂蠱惑孤的人，究竟是誰？”
那老臣一怔。
楚墨淵目光直直看著他：
“是太子妃嗎？”
見他點破，老臣見話已至索性也不再遮掩。
他深吸一口氣，拱手道：
“既然太子殿下已經猜到了，老臣也不必再隱瞞。”
“太子妃如今在兵部當差，已然亂了綱常，朝野上下議論紛紛。”
“如今太子殿下又提出設立女子書院。難道不是受太子妃蠱惑，忘記禮法了嗎？”
這話說得極重。
楚墨淵卻不以為意，他輕輕笑了一聲：“看來，你對太子妃在兵部任職，很是不滿。”
他語氣淡淡的：“孤記得，你是在工部任職。若真的有人對太子妃在兵部辦差之事不滿，也輪不到你。”
說完，他目光轉向一旁：“韓尚書，你說是嗎？太子妃在兵部當差，可曾引起內部非議？”
韓丁闕幾乎沒有遲疑。
“回殿下。“太子妃武藝高強，精通兵法。此前查北大營軍功案時，更是抽絲剝繭，將多年來積壓的舊案一一厘清。如今一入兵部，便立即清除許多陳年舊事……”
他頓了頓：“兵部上下，無人不服！”
那老臣聞言，面色微變：“此言不過一面之詞！”
事已至此，他唯有一條道走到黑了，他的目光忽然轉向陳昌明：“陳閣老，您統領兵部，對此可有見解？”
陳昌明對太子妃孟瑤不滿的事，不算隱晦。
若他今日站出來反對，即便不能把孟瑤攆出兵部，但亦能讓女子讀書之事被重新審視。
于是，不止老臣，連其他朝臣的目光也都落在了陳昌明身上。
然而陳昌明卻仿佛沒有聽見，他始終低著頭。
仿佛這一切都與他毫無關系。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
昨日他被召入御書房。
本以為皇帝會同意他的提議，將陳熠舟與榮安郡主趙寶珠的婚事提前。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
皇帝只淡淡告訴他——
榮安郡主兩日前已經離開京城，前往尹川郡，此生不再回京！
而陳家與長公主府的婚事，也就此作罷。
說完這些，皇帝沒有任何解釋。
就讓他退下了。
陳昌明走出御書房的那一刻，整個人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
趙寶珠已經走了兩日，可他卻什么都不知道。
這分明表達了皇帝的態度——
陳家，完了！
他既失了皇帝的信任，又沒有了與皇室聯姻的依仗。
如今他若再站在太子的對立面，那便是自尋死路！
于是，他連頭都沒有抬。
仿佛身后不遠處那位工部老臣的呼喚，只是一場幻覺罷了。
陳昌明的態度，讓老臣的臉色變得蒼白。
而楚墨淵則淡淡一笑。
他補充道：“雖然孤做事無需解釋，但孤不希望太子妃背負惡名，因而還有兩件事要告知諸位。”
“其一，設立女子書院之事，太子妃并不知情。”
“其二——”
楚墨淵的目光掃過眾臣。
“孤之所以提出此事，是因為孤見過太多有才華的女子，被埋沒于閨閣之中。”
“男女之事，并非有你無我，彼此對立！孤相信，楚國有大才的女子，不止太子妃一人。若她們也能讀書求學，為國所用，楚國的將來只會更強。”
他頓了頓，繼續說：“至于你們之中，有人如此惶恐，不過是因為——你們自知腹中空空。擔心女子起勢之后，影響了你們如今的地位。”
殿中鴉雀無聲。
楚墨淵看向老臣的方向，冷笑道：“可你們之所以有這樣的擔心，豈不正說明，你們在現實中見過，比自己更有才華的女人，因而才如此慌張，不敢面對？”
那老臣張了張口。
而方才與他一同反對的眾臣，此刻也同樣的，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皇帝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淡淡的笑意。
片刻后，他緩緩開口：
“既然無人再有異議。那便讓禮部依照奏案，先擬定一個可行的章程。”
他自己，也想看看那一天呢。
至于是否會違背祖宗禮法？
歷朝歷代，違背祖宗禮法的帝王多了去了。
多他一個，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