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鮮項目取得關鍵突破,吳恪之難得大方了一回:“宇明,帶大家去吃頓飯,公司報銷。”
林宇明興奮地招呼:“走走走!今天老大請客,都別客氣!”
吳恪之雖然有事沒去,但特意交代:“好好吃,別給我省錢。”
“謝謝吳總。”
一行人來到公司附近一家不錯的本幫菜館,要了個包間。
菜上齊了,林宇明舉杯:“今天這仗打得漂亮!特別是幾位實習生,表現(xiàn)超出預期。來,我代表綜合四組,敬大家一杯!”
所有人都站起來碰杯。
孫弈秋有點緊張,這是他第一次參加這種工作聚餐。
他看著杯里的啤酒,不知道該喝多少。
“小孫,隨意就行。”林宇明看出他的局促,“能喝多少喝多少,不勉強。”
“謝謝林經理。”
高思聰很活躍,不停給蘭芊翊夾菜:“芊翊,嘗嘗這個蟹粉豆腐,他家招牌。”
“謝謝!我自己來。”蘭芊翊把碗挪開一點。
“今天你立功了!”高思聰沒在意,“要不是你拿到進貨單,談判沒那么順利。”
“大家都有出力。”蘭芊翊淡淡地說。
曾浩和邱爽在聊各自的核查經歷,李小賢安靜地吃菜,偶爾插一兩句。
孫弈秋坐在蘇寧旁邊,小聲問:“蘇哥,這種聚餐……有什么要注意的嗎?”
“少喝酒,多吃飯,別亂說話。”蘇寧簡單說。
“哦哦。”
飯吃到一半,蘭芊翊突然站起來:“不好意思,我有點不舒服,先回去了。”
林宇明關心道:“怎么了?要不要送你去醫(yī)院?”
“不用,就是有點頭疼,回去休息就行。”蘭芊翊拿起包,“大家慢慢吃。”
“那你自己小心。”
蘭芊翊離開后,高思聰有點失落:“她怎么老是獨來獨往的。”
“性格吧。”一旁的曾浩說,“不過人家能力強,獨來獨往也正常。”
孫弈秋想起今天蘭芊翊在海鮮市場機智的樣子,心里佩服。
但又想起她總是疏離的態(tài)度,覺得這個女生有點難懂。
聚餐繼續(xù),氣氛熱鬧起來。
實習生們開始放松,聊起了學校的事,聊起了未來的打算。
高思聰說想留在能源組,跟著馬總學東西。
郝帥說科技組有意思,想往金融科技方向發(fā)展。
曾浩吐槽綜合二組工作雜,但穩(wěn)定,適合他這種有家室的。
邱爽說戰(zhàn)略部能接觸高層,視野廣。
李小賢覺得風控部專業(yè)性強,適合深耕。
輪到孫弈秋,他支支吾吾:“我……我還沒想那么遠,先學好基礎吧。”
林宇明拍拍他:“不急,慢慢來。你今天表現(xiàn)不錯,浦東那么遠,又下大雨,堅持下來了。”
“應該的。”孫弈秋不好意思地笑。
蘇寧一直沒怎么說話,安靜地吃菜,偶爾接一兩句。
林宇明湊過來:“蘇寧,你今天那數(shù)據(jù)分析幫大忙了。老大說,按你算的那個翻臺率反推客流量,數(shù)據(jù)特別準。”
“碰巧算對了。”蘇寧說。
“少來。”林宇明笑,“你小子就是深藏不露。”
飯吃到九點多,林宇明去結賬,其他人陸續(xù)離開。
高思聰和郝帥都是各自開車走了,曾浩、邱爽、李小賢一起坐地鐵。
最后剩下蘇寧和孫弈秋。
“你怎么走?”蘇寧問。
“我……我坐公交。”孫弈秋說,“末班車應該還有。”
“我送你吧。”蘇寧說,“順路。”
“啊?不用不用,太麻煩了。”
“不麻煩,走吧。”
孫弈秋不好再推辭,跟著蘇寧去了停車場。
看到蘇寧的比亞迪唐,孫弈秋有點驚訝:“蘇哥,這是你的車?”
“嗯,代步用。”蘇寧拉開車門,“上車。”
車里很干凈,沒什么裝飾,只有淡淡的清新劑味道。
車子駛入夜色,孫弈秋看著窗外的霓虹燈,心里感慨……
一天前,他還在擔心自己什么都不會。
一天后,他居然參加了慶功宴,還坐上了同事的車。
“蘇哥,今天謝謝你。”孫弈秋突然說。
“謝我什么?”
“謝謝你教我,又去浦東接我,現(xiàn)在還送我回家。”孫弈秋認真道,“要是沒有你,我可能早就撐不下去了。”
“是你自己在堅持。”蘇寧看著前方,“浦東那么遠,下大雨,你一直在數(shù)人頭,沒偷懶。”
“我就是……不想讓我媽失望。”孫弈秋聲音低了些,“她給我買了新西裝,我不能穿著它逃跑。”
蘇寧從后視鏡看了他一眼:“你媽對你很好。”
“嗯。”孫弈秋點頭,“我爸走得早,她一個人把我?guī)Т螅蝗菀住K晕蚁搿蚁牒煤酶桑屗^上好日子。”
“會的。”
車里安靜了一會。
孫弈秋鼓起勇氣問:“蘇哥,你當初……剛來公司的時候,也像我這樣嗎?什么都不會?”
蘇寧想了想:“差不多。不過我有基礎,學得快些。”
“你真厲害。”孫弈秋由衷地說,“英語那么好,數(shù)據(jù)分析也厲害。我什么時候能像你這樣就好了。”
“慢慢來。”蘇寧說,“每天學一點,三個月后回頭看,會發(fā)現(xiàn)進步很大。”
“嗯!”
車子開到孫弈秋家附近的老舊小區(qū)。
“蘇哥,就這兒停吧,里面路窄,不好開。”孫弈秋說。
蘇寧停下車:“明天見。”
“明天見!蘇哥你路上小心。”
看著孫弈秋跑進小區(qū)的背影,蘇寧在車里坐了一會兒。
這個年輕人,笨拙,但努力。
怯懦,但堅持。
……
車子重新啟動,駛入夜色。
而孫弈秋回到家,輕手輕腳地開門,生怕吵醒母親。
但孫秀芹還沒睡,在客廳等他。
“媽,你怎么還沒睡?”
“等你呢。”孫秀芹上下打量他,“喝酒了?”
“就喝了一點啤酒。”孫弈秋趕緊說,“今天項目有進展,領導請客慶祝。”
“慶祝好啊。”孫秀芹笑了,“說明你干得不錯。”
“嗯。”孫弈秋點頭,猶豫了一下,“媽,今天……今天有個同事送我回來的。”
“同事?男的女的?”
“男的,蘇寧,教我很多。”孫弈秋說,“他開自己的車送我,人挺好的。”
“那你要好好謝謝人家。”孫秀芹說,“在外面工作,同事關系很重要。”
“我知道。”
洗漱完躺在床上,孫弈秋想起今天的種種……
數(shù)人頭的堅持,被保安請出去的尷尬,談判成功的興奮,聚餐的熱鬧,還有蘇寧送他回家的溫暖。
雖然還是有很多不懂,雖然還是覺得自己渺小。
但至少,他在向前走。
穿著母親買的“盔甲”,在這個陌生的戰(zhàn)場上,學著當一個戰(zhàn)士。
……
一碗鮮項目順利拿下來之后,王運來王總特意來到曲忠輝的辦公室。
“曲總,這次吳恪之表現(xiàn)確實出色。”王總滿臉笑意,“那么棘手的情況,他半天就搞定了,還拿到了真實數(shù)據(jù)。這種能力,應該給個機會。”
曲忠輝靠在沙發(fā)上,慢慢喝著茶:“王總,工作能力只是一方面。你知道,公司提拔人,要考慮綜合素質。”
“可吳恪之的業(yè)績有目共睹啊。”王總說,“綜合四組人最少,但項目成功率不低。這次一碗鮮,要不是他,這項目可能就黃了。”
“我知道。”曲忠輝放下茶杯,“所以我愿意給他一個機會。”
王總眼睛一亮:“曲總,您同意了?”
“不過有條件。”曲忠輝豎起一根手指,“第一,他要親自來找我談,表達升職意愿。第二,他得找個人接替他在綜合四組的位置。四組不能沒人管,對吧?”
王總愣住了:“找人接替?這……”
“很合理啊。”曲忠輝笑了,“他要升上去,總得有人頂他的缺。找一個合適的人,證明他有培養(yǎng)團隊的能力。這不是應該的嗎?”
話說得冠冕堂皇,但王總覺得不對勁。
“曲總,綜合四組那個位置……不太好找人吧?”王總試探著說,“工資不高,壓力大,還得……”
還得背鍋,這話他沒說出口。
“所以才考驗吳恪之的能力嘛。你去跟他說吧。條件我開了,接不接受,看他自己。”
離開曲忠輝的辦公室,王總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里踱步。
他太懂曲忠輝的用意了,這哪是給機會,這是設了個套。
讓吳恪之自己找人頂替?
誰愿意去綜合四組當那個“專業(yè)背鍋俠”?
吳恪之要是找不到人,升職的事自然泡湯。
曲忠輝可以說:“你看,不是我不給他機會,是他自己沒能力組建團隊。”
就算吳恪之真找到了人,那人也干不長。
到時候綜合四組更亂,吳恪之升上去了也得為這事頭疼。
橫豎都是坑。
但王總還是決定去找吳恪之,萬一呢?
萬一吳恪之真想升職呢?
……
綜合四組辦公室,吳恪之正在看新項目的資料。
接著王總的電話便是打了過來,“吳總,來我辦公室一下。”
“王總,有事?”吳恪之來到王運來的辦公室問道。
“好事。一碗鮮項目你處理得漂亮,曲總很滿意。他說愿意給你一個升職的機會。”
“……”吳恪之挑了挑眉,沒說話。
“不過有兩個條件。”王總硬著頭皮說,“第一,你得親自去找曲總談,表達升職意愿。第二,你得找個人接替你在四組的位置。”
說完,王總觀察吳恪之的表情。
吳恪之聽完,笑了。
“王總,您覺得會有人愿意來四組嗎?”他問得很直接。
“這個……總有人愿意挑戰(zhàn)嘛。”王總說得沒底氣。
“挑戰(zhàn)?”吳恪之笑得更明顯了,“挑戰(zhàn)什么?挑戰(zhàn)一年背多少鍋?挑戰(zhàn)怎么在資源最少的情況下完成項目?還是挑戰(zhàn)怎么應付曲總的各種‘安排’?”
王總被問得啞口無言。
“王總,我謝謝您的好意。”吳恪之平靜地說,“但這個機會,我不要了。”
“吳總,你再考慮考慮。升職加薪,總是好事……”
“真是好事嗎?”吳恪之打斷,“我升上去,誰來四組?林宇明?他才剛能獨當一面,放這兒被折騰?”
他搖搖頭:“算了吧!王總。我在四組挺好,自在。升不升職的,無所謂。”
“可是……”
“王總,”吳恪之認真地看著他,“您知道曲總為什么提這個條件嗎?因為他知道,沒人愿意來四組。他就是要讓我明白,我想往上走,就得先把自己踩過的地方,讓別人也踩一遍。”
王總嘆了口氣。
吳恪之說得對,他何嘗不明白?
只是作為新業(yè)態(tài)部總經理,有些話他不能說透。
“行吧,既然你決定了,我就不多說了。不過吳總,你這能力……可惜了。”王運來滿臉惋惜的看向眼前的吳恪之說道。
“不可惜。”吳恪之說,“能在四組做好項目,帶出幾個人,比升職有意義。”
……
吳恪之回到綜合四組,林宇明湊過來:“老大,王總找你說什么?”
“曲總說要給我升職機會,條件是找人接替我在四組的位置。”吳恪之輕描淡寫。
林宇明眼睛瞪圓了:“這是升職?這是挖坑吧!”
“知道是坑,還跳嗎?”
“當然不跳!”林宇明說,“誰來四組誰倒霉。老大,你拒絕了?”
“拒絕了。”
“就該拒絕!”林宇明憤憤不平,“曲總這是吃定你找不到人,故意刁難。”
“也不完全是刁難。”吳恪之說,“他是想讓我知道,我想往上走,沒那么容易。要么低頭去求他,要么自己想辦法填坑。”
“那咱們就偏不求他。”林宇明說,“在四組一樣干出成績。”
“對。”
下午,曲忠輝從王總那兒得到回復,知道吳恪之拒絕了。
但他一點都不意外,反而笑了。
“我就知道。”他對馬建國說,“吳恪之那脾氣,寧愿在四組當土皇帝,也不愿意上來給我當副手。”
“那咱們就這么算了?”馬建國問。
“算了?”曲忠輝搖頭,“這才剛開始。早晚有一天能把他馴服。”
“可他不愿意啊。”
“會有辦法的。”曲忠輝敲著桌子,“一碗鮮項目不就做的很完美?后面還有的是機會。”
馬建國明白了:“您是說……”
“不急,慢慢來。”曲忠輝笑得意味深長,“職場這盤棋,得一步一步下。吳恪之是個好棋手,但再好的棋手,也有疏忽的時候。”
金宸資本這盤大棋,因為一碗鮮項目的成功,反而讓棋局更加復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