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南此刻的思路,無比清晰。
用政府信用或未來土地收益作抵押,貸款修路。
路通了,經開區這片土地就能盤活,價值必然飆升。
用增值后的土地出讓收益,反哺農機廠的安置成本,整個邏輯就形成了完美閉環。
安置款不再是無底洞般的財政消耗,而是推動區域發展、實現土地增值,所必須支付的前期投資。
想到這,李小南再也坐不住,她拿起座機,撥通了內線。
“楊主任,聯系本清縣長,問問他的時間安排。我有要事和他談。”
“好的,書記。”楊忠義一口應下。
掛斷電話,楊忠義不禁深深嘆了口氣。
他真覺得,安南這位新書記,精力無限。
再不給李書記配個專職秘書,他真快要撐不住了。
二十分鐘后,楊忠義敲門,“李書記,王縣長到了。”
李小南笑著起身,“快請本清同志進來。”
楊忠義側身推開房門,恭敬地示意:“縣長,請。”
王本清邁步進來,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李書記,您找我?”
李小南伸手示意沙發,“本清同志,先坐。”
王本清點點頭,在沙發處落座,看向李小南的目光,帶著幾分審視。
說實話,他對這位空降的、年輕的女書記,觀感復雜。
既有對年輕干部的不以為然,也有對其背后能量的忌憚,更多的,是一種領地被入侵的本能警覺。
尤其是最近,這位李書記動作頻繁。
本想借著久源集團那筆爛賬,給她個下馬威,讓她知難而退,誰知……
楊忠義悄無聲息地奉上兩杯溫茶,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
“本清縣長。”
李小南坐到他對面,開門見山地將經開區的發展思路娓娓道來,并重點闡釋了、整個方案的核心邏輯。
她語速不快,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王本清只是靜靜聽著,他不得不承認,李小南的想法很大膽,也確實切中了安南發展的要害,交通瓶頸。
經開區那塊地,之所以一直半死不活,首要原因就是路不通,大型車輛進出困難,招商引資自然舉步維艱。
但是……
“李書記,思路是好的。”
王本清緩聲開口,語氣平和,“用未來土地收益做抵押貸款,這個模式,也符合政策導向。
但是,風險呢?該如何把控?
萬一路修好了,土地增值不如預期,或者出讓不理想,這筆巨額貸款怎么還?
到時候,可是要縣財政兜底的。
安南的家底,你我都清楚,經不起太大風浪。”
他稍作停頓,越說、越覺得在理,暗嘆一聲:到底還是年輕啊!想法過于理想化了。
這個方案,歷任領導會沒想過?
之所以遲遲未動,無非是風險巨大。
投入和產出不成正比,典型的出力不討好。
“再者,農機廠職工安置是頭等大事,也是最容易引發不穩定因素的環節。
按照您的方案,安置成本要靠未來賣地的錢來覆蓋,這中間有個時間差。
在這個空檔期,安置款從哪里出?
如果動用其他財政資金,會不會影響其他民生項目的推進?”
王本清的質疑,看似句句在理,實則就是不想承擔風險。
李小南自然聽出了弦外之意,也懶得與他周旋。
王本清不是鄭榮。
鄭榮的強勢,源于對廣南的保護,他不允許任何人將廣南視為跳板,搞些面子工程后,拍拍屁股走人。
但若遇到真心為廣南長遠考慮的實干家,他只會不遺余力的支持。
這也是李小南能與鄭榮默契配合的原因,他們有著共同的目標,都期盼廣南騰飛。
而王本清不同,他純粹是將安南當成了自留地,哪怕這件事是好的,只要存在一絲風險,他也不愿推進。
這種將個人利益置于集體發展之上的人,李小南只能說一句,道不同不相為謀。
現在她對王本清的唯一要求,就是不拖后腿。
“本清縣長考慮周全。風險確實存在,但我們可以通過精細化的設計,以及嚴格的流程管控,來最大程度的降低風險。”
怕他聽不明白,李小南特意舉例道:“我們可以請專業的評估機構,對道路貫通后的土地增值潛力,做出一份詳盡報告,作為貸款決策參考。
同時,經開區發展規劃也必須同步跟進,招商工作要提前啟動,形成‘路通即項目落地’的態勢。”
“至于安置款的時間差問題,”李小南語氣堅定,“我的意見是,縣里可以先籌措部分應急資金,或爭取市里短期支持作為過渡。
我們必須明確,農機廠安置,是啟動整個計劃的關鍵前提,這塊硬骨頭必須啃下來。
這不僅是經濟賬,更是政治賬、民心賬。
安置不穩,后續發展都無從談起。”
說著,她看向王本清,目光銳利:“本清同志,安南的發展,不能再按部就班了。
周邊縣市都在搶抓機遇,我們慢一步,可能就錯過了一個時代。”
她身體微微前傾,形成一種無形的壓力,一字一句道:“這個方案,或許有風險,但不去嘗試,安南就會被困在原地。
本清同志,我希望領導班子,能夠統一思想,形成合力。”
王本清沉默片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溫熱,他卻覺得喉嚨發干。
李小南展現出的魄力和決心,都超出他的想象。
而最后那句‘統一思想,形成合力’,分明是在點他。
“書記的決心,我感受到了。”
王本清放下茶杯,露出公式化的笑容,“這樣吧,這件事確實事關重大,涉及面廣。
我建議,先在書記辦公會上議一議?
讓相關部門的同志都參與進來,充分論證,把各種可能性和困難都擺到桌面上,再拿出更穩妥、更細致的方案來?”
他沒有直接反對,也沒表示支持,而采取了最常見的集體決策程序。
李小南心中明了,王本清這是在施展‘拖’字訣。
畢竟關于農機廠安置事宜,她與久源集團的約定時限是兩個月。
如果縣里無法履約,對她這個縣委書記的威信,將是沉重打擊。
“好。”李小南爽快應下,“就按本清縣長的意見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