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靈在酒店住了三天。
這三天，她什么都沒做，就是吃飯、睡覺和看電視。
偶爾會想起肖然，想起那些年的點點滴滴，心里還是會感到疼。
但韓靈告訴自己：疼就疼吧，疼完了就好了。
第四天早上，蘇寧給韓靈打了個電話。
“休息夠了嗎？”電話那頭，蘇寧一如既往的平靜。
“夠了。”韓靈說。
“那來公司一趟，有點事跟你談。”
“好！我現在就來。”
半小時后，韓靈坐在了蘇寧的辦公室里。
今天特意化了個妝，穿了身得體的職業裝，看起來整個人都精神多了。
“氣色不錯。”蘇寧打量了她一眼，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看看這個。”
韓靈接過來一看，是一份《營業執照》的復印件。
公司名稱叫“深港靈韻歌舞藝術團”，法定代表人一欄，赫然寫著她的名字。
“這是……”
“給你注冊的。你不是喜歡跳舞嗎？大學時還是舞蹈專業的。現在，你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了。”
韓靈愣住了，拿著文件的手微微發抖，“給我的？真的讓我管理歌舞團？”
“對。”蘇寧點頭，“注冊資金五百萬，我已經打進去了。場地我也看好了，在福田區有個舊廠房改造的藝術區，租了八百平米，夠你們排練用，另外還有配套的團員宿舍和安保。等到我們的深港集團總部建成之后，歌舞團便是會搬過來，將會是我們深港的一張名片。”
“可是……可是我不知道該怎么做……”雖然韓靈早就有心理準備，可是成真依舊是有些慌亂。
“不會就學。”蘇寧說得很簡單，“我給你配了幾個助手，都是專業人才。他們會幫你。”
說著，按了下桌上的呼叫器。
辦公室門開了，走進來三個人，兩男一女。
他們都穿著正裝，看起來很專業。
“這位是王老師，舞蹈編導專家，北舞畢業，有十五年從業經驗。”蘇寧介紹道。
戴眼鏡的中年男人對韓靈點點頭，“韓團長好。”
“這位是李老師，聲樂指導，中央音樂學院聲樂系碩士。”
氣質優雅的女老師微笑道，“韓團長，請多指教。”
“這位是張經理，行政和財務方面的事情，他可以全權負責。”
年輕干練的男人遞上名片，“韓團長，以后請多關照。”
韓靈有點懵，一一跟他們握手，“你們好……以后麻煩各位了。”
等三人出去后，韓靈轉向蘇寧，滿臉不解，“蘇總，這些……這些專家您是從哪兒請來的？得花多少錢啊？”
“這個你不用操心。”蘇寧擺擺手，“你只要知道，他們都是實打實的專家，不是濫竽充數的。王老師編的舞拿過國家級的獎，李老師的學生有考上中央歌劇院的，張經理之前在深圳大劇院做行政，經驗豐富。”
“可是……”
“沒有可是。”蘇寧打斷她，“韓靈，我既然給你這個機會，就會給你最好的配置。你要做的，就是把這個歌舞團做起來，做出名氣，做出成績。”
韓靈看著手里的營業執照，又想起剛才那三位專業老師，心里涌起一股熱流。
突然意識到自己已經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被人重視，被人信任，被人給予機會的感覺。
“蘇總，謝謝您。”韓靈非常認真地看向眼前的蘇寧說道，“我一定好好做，不辜負您的信任。”
“嗯。”蘇寧點點頭，“接下來你的任務是全國遴選團員。標準你自己定，要求只有兩個：一是專業過硬，二是人品端正。其他的，你說了算。不過最好還是膚白貌美大長腿。”
“好！”韓靈眼睛亮了，“我馬上開始準備！”
“別急。”蘇寧笑了，“先熟悉熟悉環境，跟幾位老師溝通溝通。招募啟事我已經讓人發了，下周一正式開始面試。”
“嗯！”
離開辦公室前，韓靈猶豫了一下，轉身問道，“蘇總，我……我有個問題。”
“說。”
“您為我做這么多，我該怎么報答您？”韓靈聲音小了些，“要不……要不今晚我……”
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蘇寧看著韓靈，搖搖頭，“韓靈，我幫你，不是圖這個。”
“可是……”
蘇寧說得很認真，“你現在最重要的是把歌舞團做起來，做出點成績。至于我們之間的事，以后有的是時間，不急在這一時。主要是我不想把最美妙的事情變成強迫。”
韓靈愣住了，她以為蘇寧會順水推舟，畢竟她現在是“自愿”的。
沒想到……
“您……您真的不介意？”韓靈試探著問道。
“我介意什么？”蘇寧反問，“介意你先把事業做起來？介意你先找到自己的價值？韓靈，我告訴你，一個女人最有魅力的時候，不是她躺在男人床上的時候，而是她站在舞臺上發光的時候。”
這話說得直白，卻讓韓靈心頭一震。
“去吧。”蘇寧擺擺手，“好好干。等你把第一場演出做成功了，我們再談別的。或者說等到你找回曾經的自己，才配做我蘇寧的紅顏知己。”
“好！”韓靈用力點頭，轉身走出辦公室。
這一次，她的腳步堅定而又有力。
……
回到酒店，韓靈立刻開始工作。
打開筆記本電腦，開始起草招募標準和面試流程。
三位“老師”的效率也很高，下午就把詳細的專業考核方案發給了她。
看著那些專業的表格和評分標準，韓靈心里更有底了。
晚上，韓靈給蘇寧發了條短信，“蘇總，招募方案我已經初步擬好了，您要過目嗎？”
很快，回復來了：“你是團長，你決定。我只管出錢，不管具體事務。”
韓靈看著這條短信，笑了。
這是信任，也是考驗。
她知道，蘇寧在給自己空間，給自己自主權。
蘇寧要看到的，不是一個依附于他的女人，而是一個能獨當一面的團長。
“蘇寧，我會證明給你看的，而且還要讓你再次愛上我。”韓靈低聲自語。
……
接下來的半個月，韓靈忙得腳不沾地。
面試場地布置、評委安排、宣傳推廣、接待安排……每件事她都要親自過問。
三位“老師”確實專業，給了她很多建議，但最終決定權都在她手里。
面試第一天，來了兩百多人。
韓靈坐在主考官的位置上，看著一個個年輕的面孔在臺上展示才藝，心里感慨萬千。
幾個月前，她還是個朝九晚五的上班族，每天最大的煩惱是肖然什么時候回家。
現在，她卻坐在面試官的位置上，決定別人的去留。
這種轉變，讓韓靈既緊張又興奮。
面試進行到第三天，韓靈已經漸漸進入狀態。
能一眼看出哪些人是真有實力，哪些人是花架子。
點評時也越來越自信，越來越專業。
晚上回到酒店，韓靈累得幾乎癱倒，但心里是充實的。
這種充實，和以前等肖然回家的那種空虛，完全不一樣。
第四天晚上，蘇寧來了個電話。
“怎么樣？還撐得住嗎？”
“撐得住！”韓靈聲音里帶著疲憊，但更多的是興奮，“今天面試了八十個人，有幾個特別好的苗子！有個四川來的女孩，民族舞跳得絕了！還有個北京舞蹈學院剛畢業的男生，現代舞很有感覺！”
“聽出來你很開心。”蘇寧在電話那頭笑了。
“嗯！”韓靈用力點頭，“蘇總，謝謝您給我這個機會。真的，我從來沒覺得生活這么有意義過。”
“這才剛開始。等團員選好了，開始排練了，會更累。”
“我不怕累！我就怕閑著，怕沒事做。”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韓靈，你變了。”
“變好了還是變壞了？”
“自然是變好了。變得有生氣，有目標，有光彩了。”
韓靈笑了，“那還不是您給的平臺。”
“平臺是我給的，但路是你自己走的。”蘇寧說，“好好干，我等著看你們的首演。”
“蘇寧，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
“肖然還有聯系你嗎？”
“我已經更換了聯系方式，他聯系不到我。”
“行吧！期待你的浴火重生。”
掛了電話，韓靈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她知道，這條路不容易。
歌舞團競爭激烈，市場殘酷，能不能做起來還是個未知數。
這是一個不被大眾熟知的世界，每一個角色都想綻放光彩，可惜大多卻都是泯滅于眾生。
當然，韓靈也是很害怕，害怕自己辜負蘇寧的信任，害怕深港靈韻歌舞團默默無聞。
所以韓靈知道自己需要更加的努力，絕對不允許默默無聞的情況出現。
看著窗外璀璨的燈光，這一次，韓靈覺得，那些燈火里，有一盞是屬于她自己的。
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夢里，她站在舞臺中央，聚光燈打在身上，臺下掌聲雷動。
而她自己，笑得燦爛。
……
韓靈離開后，肖然在豪宅里醉生夢死了整整一周。
酒瓶堆滿了角落，外賣盒散發出餿味，整個人胡子拉碴，眼窩深陷。
但第八天早上，他搖搖晃晃走進浴室，沖了個冷水澡，把胡子刮干凈，換上了唯一一套沒皺的西裝。
看著鏡子里那個憔悴但眼神重新聚焦的男人，肖然對自己說道，“沒了女人，你還有事業。”
等到肖然再次回到浴雪清公司時，員工們都很意外……
大家都知道肖總感情出了問題，本以為他還會消沉一段時間。
“看什么看？”肖然掃了一眼辦公區，“該干什么干什么。李經理，上個月的銷售數據整理好了嗎？王主任，華東市場的拓展方案今天下班前必須發我郵箱。”
“是！肖總。”
從那天起，肖然像變了個人。
每天第一個到公司，最后一個離開。
開會時要求更嚴格，決策更果斷，對市場的反應也更迅速。
有員工私下議論，“肖總這是把失戀的勁兒全用在工作上了。”
但只有肖然自己知道，他不光是為了事業。
他也是在證明……證明給韓靈看，證明給蘇寧看，更證明給自己看：他肖然不是廢物，不是loser，他能在深圳這片戰場上殺出一片天。
……
深港電子總部，蘇寧辦公室。
阿福把一份報告放在桌上，“主人，這是浴雪清最近一個月的經營數據。肖然回歸后，銷售額環比增長百分之四十，新開了三家直營店，還談下了兩家連鎖超市的入場協議。”
蘇寧翻看著報告，點了點頭，“看來失戀對他的刺激不小。”
“不過……”阿福猶豫了一下，“肖然最近動作很激進，營銷費用比上個月翻了一倍，還準備抵押公司股權去銀行貸款，說要擴大生產線。這樣下去，風險會不會太大？”
“風險肯定有。”蘇寧合上報告，“但也在合理范圍內。肖然現在憋著一股勁，想快速做大，證明自己。這種心態，用好了是動力，用不好就是隱患。”
“不過我擔心他會掏空浴雪清。”
蘇寧想了想，認為阿福的擔心很有道理。
于是拿起桌子上的電話，撥了個號碼。
“周總，是我，蘇寧。晚上有空嗎？一起吃個飯。”
……
晚上七點，香蜜湖一家私房菜館的包廂里。
周振興到的比約定時間早十分鐘，這是他多年以來在商場養成的習慣。
見蘇寧進來，周振興立刻站起身，“蘇總，您來了。”
“周總坐，別客氣。”蘇寧擺擺手，兩人落座。
菜上齊后，周振興主動開口，“蘇總今天找我，是為了浴雪清的事吧？”
“周總聰明。”蘇寧也不繞彎子，“肖然最近的情況，你應該比我清楚。”
“清楚。”周振興點頭，“干勁很足，但也太足了點。這個月已經開了三次高管會，每次都要調整銷售目標，一次比一次高。市場部那邊壓力很大。”
“你怎么看？”
周振興沉吟片刻，“說實話，我理解肖然。男人嘛，受了刺激，想在事業上找補回來，正常。但他現在這種打法，有點像賭博……押上全部身家，賭市場會按他的預期走。贏了，浴雪清能上一個臺階；輸了，可能連翻身的機會都沒有。”
“那你覺得，作為公司股東和高管，你該怎么做？”
周振興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蘇寧的意思。
“蘇總，您的意思是……讓我多盯著點？”
“不是盯著，是協助。”蘇寧糾正道，“肖然有沖勁是好事，但需要有人幫他把握分寸。你是公司元老，又是重要股東，說話他聽得進去。”
周振興沉默地喝了口茶。
他明白蘇寧的潛臺詞……
肖然現在狀態不穩定，容易做出激進決策，需要有人制衡。
而這個人選，蘇寧選中了他周振興。
“蘇總，”周振興放下茶杯，“我能不能問個問題？”
“你說。”
“您對浴雪清，到底是什么打算？”周振興看著蘇寧，“如果只是投資賺錢，您沒必要這么上心。深港電子的BB機和手機利潤，比浴雪清高無數倍了。”
蘇寧笑了笑，“周總問到點子上了。”
“……”
“我投資浴雪清，不是為了賺那點分紅。我是想扶持一個國產日化品牌，一個能跟寶潔、聯合利華掰手腕的品牌。”
周振興眼睛一亮。
“你看現在的日化市場，”蘇寧繼續說，“洗發水是海飛絲、飄柔，香皂是舒膚佳，牙膏是佳潔士、高露潔。全是洋品牌。國產品牌呢？要么茍延殘喘，要么被收購雪藏。我不服這個氣。”
“所以您想通過浴雪清……”
“對。”蘇寧點頭，“浴雪清現在有基礎，有團隊，缺的是資金、技術和戰略眼光。這些我都能給。但我需要浴雪清穩扎穩打地發展，不能因為肖然的個人情緒，把公司帶到溝里去。”
周振興明白了，想了想，“蘇總，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我會多關注公司的運營，如果肖然有什么過于激進的決策，我會及時提醒，必要的時候……也會阻止。”
“那就麻煩周總了。”蘇寧舉杯，“你放心，浴雪清做大了，你作為重要股東，收益不會少。我蘇寧做事，從來不會虧待合作伙伴。”
兩人碰杯。
周振興喝下這杯酒，心里已經有了計較……
跟著蘇寧干，比跟著情緒化的肖然更有前途。
而且蘇寧承諾了，浴雪清要做國產日化的龍頭，這前景可比現在大得多。
……
第二天，浴雪清公司高管會議上。
肖然正在激昂地講他的擴張計劃，“下個季度，我們要在華南地區新增五十個銷售網點，營銷預算再追加三百萬！生產線也要擴容，我打算……”
“肖總，我插一句。”周振興舉手打斷。
肖然皺眉，“周總，你說。”
“五十個網點，三百萬預算，這個步子是不是邁得太大了？我們上個月剛開了二十個網點，團隊還在適應期。一下子增加這么多，我怕管理跟不上，反而影響現有網點的運營。”
“管理跟不上就招人！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現在日化市場競爭多激烈？不快一點，市場就被別人占了！”
“肖總我理解您的緊迫感。”周振興依舊是不緊不慢，畢竟他現在拿到了“尚方寶劍”，“但企業擴張就像跑步，跑太快容易摔跤。我的建議是，先把現有的網點做好，提升單店效益。等團隊成熟了，再逐步增加。”
幾個部門經理也紛紛點頭。
肖然看著臺下，心里一股火往上冒。
但他知道周振興說得有道理，而且周振興是公司元老，話語權不小。
只見肖然深吸一口氣，壓下情緒，“那周總覺得，增加多少合適？”
“三十個。”周振興給出數字，“預算兩百萬。穩扎穩打，效果可能更好。”
肖然沉默了幾秒，最后點頭，“好，就按周總說的辦。散會！”
等人都走了，肖然一個人坐在會議室里，點了支煙。
自然是知道周振興說得對。
但肖然就是急，急著想證明自己，急著想做出一番成績。
“肖總。”周振興又推門進來了。
“還有事？”
周振興在他對面坐下，“肖總，咱們認識也這么久了，我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你是公司的靈魂，你不能亂。你亂了，公司就亂了。”
肖然看著周振興，卻是沒有說話。
“我知道韓靈的事對你打擊很大。”周振興繼續說，“但你要明白，事業是事業，感情是感情。不能把感情上的挫折，轉化成事業上的冒進。那樣會害了公司，也害了你自己。另外沒有自我的男人就不是男人。”
肖然苦笑，“老周，你說得對。我就是……就是心里憋著一股火。”
“火要發在正地方。”周振興拍拍他的肩，“浴雪清現在勢頭不錯，只要穩扎穩打，三年內做到華南地區前三沒問題。到時候，什么樣的女人找不到？”
“我不是為了女人……”
“我知道。”周振興站起身，“人活一口氣，你想證明自己，我理解。但證明自己不是靠蠻干，是靠實打實的成績。慢慢來，別急。”
說完，周振興走出會議室。
肖然坐在那里，抽完了一支煙。
是啊！自己不能亂，也沒有亂的資本。
浴雪清是他肖然最后的陣地，不能把這個也毀了。
失去了浴雪清，他這輩子永遠沒有了翻盤的機會。
……
當天晚上，周振興給蘇寧發了條短信，“蘇總，今天的會開完了，按您說的，把擴張規模壓下來了。肖然情緒還算穩定，接受了建議。”
很快，回復來了，“辛苦了。繼續關注，有情況隨時溝通。”
周振興看著手機，笑了笑。
他現在很清楚自己的位置，既是浴雪清的高管，也是蘇寧的眼線。
這個角色不好當，但回報也大。
只要浴雪清按照蘇寧的規劃發展起來，他周振興的身家至少能翻上好幾倍。
而在深港集團總裁辦公室的蘇寧，看著窗外正在建設的深港總部中心，心里已經有了更加長遠的龐大計劃。
浴雪清只是很小的一步，自己真正要打造的，是一個涵蓋多個行業的商業帝國。
而這一切，都需要穩扎穩打，不能有半點差錯。
肖然也好，韓靈也罷，都只是這盤大棋里的棋子。
自己要的，是贏下這整盤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