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關,”
他平靜地說道,“過了。”
古月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么。
眼前的少年,仿佛一座永遠探不到底的深淵。
你以為看到了他的極限,他卻總能從深淵中,捧出更加令人驚悸的瑰寶。
魂靈塔的提示音,此刻才姍姍來遲地響起,冰冷而機械,與剛才那場瑰麗殘酷的“紅蓮鳳舞”形成了鮮明對比:“魂靈塔第三十六關,通過。可選魂靈吸收:金發獅獒(四萬三千年)。十秒內選擇是否吸收。”
司徒玄甚至沒有聽完那冰冷的提示音,他只是對著古月擺了擺手,隨即竟無視了那枚珍貴的赤紅魂靈光球,也忽略了通往第三十七層的幽暗光門,而是直接原地盤膝坐了下來。
他就那么赤著傷痕累累卻看似“痊愈”的上半身,在戰斗余燼尚存的焦黑地面上,五心朝天,閉上了雙眼。
古月微微一愣。在她敏銳的感知中,此刻的司徒玄氣息圓滿,氣血旺盛,精神昂揚,甚至連剛剛施展那驚天動地的“紅蓮鳳舞”所帶來的消耗,似乎都微乎其微。
整個人分明就處于一種近乎完美的巔峰狀態,甚至比進入魂靈塔前還要精進幾分。
這種時候,不乘勝追擊,也不吸收魂靈,反而要調息?調什么息?
然而,她心中的疑惑剛剛升起,眼前發生的一幕,便讓她瞬間明白了緣由。
隨著司徒玄陷入沉寂,一種與之前剛猛暴烈、煌煌赫赫截然不同的氣息,開始從他身上緩緩流露出來。那是一種更加飄渺、更加清冷、仿佛能滌蕩塵埃、撫慰身心的玄妙韻律。
仙風云體術·云心決,悄然運轉。
這本是仙風云體術中側重于內養、修身、平心靜氣、輔助修行的法門,講究的是以云水之心,調和肉身,撫平創傷,滋養神魂。
但此刻,在云心決的運轉下,司徒玄身上那層由涅槃烈凰魂靈帶來的、象征著巔峰狀態的“偽裝”,開始如同潮水般褪去。
首先是他周身那隱約流轉的鎏金光澤迅速黯淡、消失,皮膚恢復了原本的古銅色,卻不再有那種充盈飽滿的質感,反而顯出一種力竭后的蒼白。
緊接著,最驚人的變化出現了——
“噗…噗嗤……”
細微的、如同布帛撕裂的聲音,接連響起!
司徒玄原本看似“完好”的皮膚表面,一道道猙獰的、深可見骨的傷口毫無征兆地崩裂開來!
從左肩斜劈至胸口的巨大爪痕、腰腹間被金發獅獒尾鞭抽出的恐怖凹陷、雙臂上密密麻麻的抓痕與骨裂痕跡、臉上那道幾乎毀容的深刻傷口……
所有之前被鎏金火焰“愈合”的傷勢,此刻全部原封不動地、甚至因為延遲爆發而顯得更加觸目驚心地重新綻開!
鮮血,不再是之前戰斗時滾燙噴濺的狀態,而是如同失去了壓制的泉眼,汩汩地、帶著一種力竭后的粘稠感,從一道道傷口中奔涌而出,迅速將他身下染紅。
他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靡下去,原本圓融飽滿的精氣神如同泄了氣的皮球,瞬間跌落谷底。
臉色變得慘白如紙,額頭冷汗涔涔,身體因為劇痛和失血而無法抑制地微微顫抖,呼吸也變得急促而微弱。
哪里還有什么巔峰狀態?
分明就是一個剛剛從鬼門關前硬生生爬回來、傷勢慘重到了極點、隨時可能再次倒下的瀕死之人!
古月瞳孔驟縮,瞬間明悟!
“原來如此……”
她低聲喃喃,清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復雜的光芒,有震撼,有恍然,更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
區區萬年魂靈,即便是傳說中的涅槃烈凰重現,又怎么可能真正實現“鳳凰涅槃,浴火重生”這等逆天改命的神跡?
那終究只是一個萬年魂靈,即便其本源特性與“涅槃”相關,所能提供的,也絕非真正的、毫無代價的“復活”。
司徒玄剛才那宛如神明降世般的“烈凰焚天變”,那瞬間痊愈、氣勢如虹的巔峰狀態,根本不是什么真正的涅槃重生!
那是一種極限的透支與轉化!
是他以自身堅不可摧的意志為引,強行催動涅槃烈凰魂靈的本源力量,配合某種秘法,將自身所有的傷勢、痛苦、乃至生命力透支的“負面狀態”,以一種玄妙的方式暫時壓制、延后、甚至轉化為短時間內爆發的力量!
簡而言之,他剛才并非“痊愈”,而是將所有的“傷”與“痛”,強行“儲存”或“轉移”到了未來某個時刻!
他用自己的身體作為容器,以未來更慘烈的反噬為代價,換取了一段短暫而無敵的“偽·巔峰”時間!
這需要何等可怕的意志力?
需要對自身力量何等精微的掌控?
又需要承擔何等巨大的風險?
那“紅蓮鳳舞”的華麗與強大,并非沒有代價。
其代價,就是此刻這如同山崩海嘯般反撲回來的、變本加厲的恐怖傷勢!
君不見米龍二代使用金色天際線,一旦使用過多,手指都會過載廢掉。
更別說是回光返照的司徒玄。
他剛剛不是在調息,而是在直面自己強行拖延后、如今全面爆發的真正傷情!
看著那個盤坐在血泊之中,身軀因為劇痛而微微痙攣,卻依舊保持著打坐姿勢,竭力運轉云心決試圖穩定傷勢、引導紊亂氣血的少年,古月心中那根名為“理智”與“算計”的弦,似乎被什么東西輕輕撥動了一下。
她想起了他嘶吼著“不許插手”時的決絕,想起了他眼中那燃燒到極致的戰意與不甘,想起了他那句“這是我的戰斗”。
現在,她更明白了,這份“戰斗”,不僅僅包括與強敵的搏殺,更包括與自身傷痛、與極限、乃至與死亡的角力!
這個少年,是在用最殘酷的方式,丈量著自己的極限,錘煉著自己的意志與軀體。他將每一次戰斗,都當成了一場生死之間的修行,一場對自我極致的挑戰與超越。
對自己,都如此狠絕!
難怪那群日月學院的烏鴉,會如此狂熱的追隨,信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