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之后，沈愿以為一切會好起來。
裴韞硯說了那些話，她聽了，也信了。他抱著她，說了對不起，她也說了是自己不好。兩個人站在客廳里，抱了很久，像是要把這幾天的隔閡都抱散。
可是第二天醒來，一切又回到了原點。
沈愿睜開眼睛的時候，身邊的位置已經(jīng)空了。她伸手摸了摸，涼的，他走了很久了。
床頭照例放著一張便簽：【粥在鍋里。晚上可能晚點回來。】
沈愿看著那行字，愣了好一會兒。
昨天晚上不是還好好的嗎？他說了那么多，她聽了那么多，怎么今天又變成這樣了？
她拿起手機，想給他發(fā)條消息。打了幾個字，又刪掉了。
說什么呢？
問他為什么不叫醒她？
問他晚上幾點回來？
問他……昨晚那些話，還算不算數(shù)？
她什么都沒問。
把手機放下，起床，洗漱，吃早飯。
粥是他熬的，溫熱的，里面放了她喜歡的皮蛋瘦肉。
她一口一口吃著，卻嘗不出什么味道。
……
上午，沈愿去了公司。
她需要找點事情做，不然一個人待在家里，會想太多。
辦公室里，小周看見她進來，愣了一下。
“沈總？今天怎么來了？”
“有點事。”沈愿放下包，在辦公桌后坐下。
小周點點頭，給她倒了杯水，然后退出去。
沈愿打開電腦，看著屏幕上的郵件，一封一封地處理。這樣也好，至少有事做，不會一直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下午兩點多，手機響了。
是江晚婷。
沈愿接起來。
“沈愿！”江晚婷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帶著點興奮，“在干嘛呢？”
“在公司。怎么了？”
“出來喝下午茶啊！我發(fā)現(xiàn)了一家超級好吃的甜品店，新開的，你一定要來嘗嘗！”
沈愿看了一眼電腦屏幕。
“今天不行，有點忙。”
“忙什么忙，你一個孕婦，別老待在公司。”江晚婷說，“出來透透氣，順便跟我說說，你最近怎么樣了。”
沈愿沉默了一秒。
最近怎么樣？
她也不知道該怎么形容。
“晚婷，改天吧。今天真的有事。”
江晚婷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
“行吧，那你忙完給我打電話。”
“好。”
掛了電話，沈愿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發(fā)呆。
她不是不想見江晚婷。
是不知道該說什么。
說她還在因為元若詩的事不舒服？說她和裴韞硯之間還是怪怪的？說她做了那些幼稚的事，現(xiàn)在不知道怎么收場？
說不出口。
……
晚上回到家，已經(jīng)快七點了。
客廳的燈沒開，黑漆漆的。
裴韞硯還沒回來。
沈愿開了燈，換了鞋，把包放下。她走到廚房，打開冰箱看了看，沒什么想吃的。最后煮了一碗面，隨便吃了兩口就放下了。
她窩在沙發(fā)上，打開電視，隨便找了個綜藝節(jié)目放著。吵吵鬧鬧的聲音填滿了房間的安靜，但她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時不時看一眼手機。
沒有消息。
八點，九點，十點。
十點半，門鎖響了。
沈愿坐直了身體，看著門口。
裴韞硯推門進來，看見客廳的燈亮著，愣了一下。
“還沒睡？”
“等你。”
他換鞋進來，走到她面前。
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酒味。
“喝酒了？”
“嗯，應酬。”
沈愿看著他，等著他繼續(xù)說什么。
但他什么都沒說。
只是站在那里，看著她。
那眼神和昨晚一樣，復雜得很。
沈愿先移開了目光。
“我去睡了。”
她站起身，往臥室走。
這一次，他沒有叫住她。
她走進臥室，關上門，靠在門板上。
心里空落落的。
他剛才為什么不說話？
他昨晚說的那些，是不是只是哄她的？
他是不是……其實還是在介意她和周經(jīng)理吃飯的事？
沈愿搖搖頭，把這些念頭甩出去。
別想了。
睡吧。
……
接下來的幾天，這樣的日子循環(huán)往復。
他早出晚歸，她一個人在家。偶爾去公司，偶爾發(fā)呆。晚上他回來，她有時候醒著，有時候睡著了。醒著的時候，兩個人說不上幾句話。她說“回來了”，他說“嗯”。他說“今天怎么樣”，她說“還行”。然后就是漫長的沉默。
沈愿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要持續(xù)多久。
她也不知道問題出在哪里。
那天晚上他說了那些話，她聽了，也信了。可是然后呢？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他還是那樣，話少，冷淡，什么都不問，什么都不說。
她也是那樣，不知道該問什么，不知道該說什么。
兩個人就這么僵著。
像兩個不會游泳的人，站在水邊，誰也不敢先下水。
……
周五下午，沈愿又一個人坐在咖啡廳里。
不是等人，就是單純地想出來坐坐。待在家里太悶了，悶得她心慌。
她點了一杯無咖啡因的花茶，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人來人往。
手機響了。
是裴韞硯發(fā)來的消息。
【在哪兒？】
沈愿看著那兩個字，沉默了幾秒。
然后回復道：【外面。】
那邊沉默了幾秒。
然后回復來了：【和誰？】
沈愿看著這兩個字，心里忽然有點不是滋味。
他現(xiàn)在知道問了？
她回復道：【一個人。】
發(fā)完，她把手機扣在桌上，沒有再看。
過了幾分鐘，手機又響了。
她拿起來一看，還是他。
【地址發(fā)我，我去接你。】
沈愿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回復道：【不用，我自己回去。】
發(fā)完，她關掉手機，繼續(xù)看著窗外。
她不知道自己這么做對不對。
但她就是不想那么快回去。
不想那么快回到那個空蕩蕩的家。
不想那么快面對他那張看不出情緒的臉。
……
晚上七點，沈愿回到家。
客廳的燈亮著。
裴韞硯坐在沙發(fā)上，手里拿著平板，聽見開門聲，抬起頭。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
沈愿換鞋，放包，走進客廳。
“今天怎么這么早？”她問。
“等你。”
沈愿愣了一下。
等她？
他從來不這么說。
她在他旁邊坐下，看著他。
“等我干什么？”
裴韞硯放下平板，轉過頭看著她。
“沈愿。”
“嗯？”
“我們談談。”
沈愿的心跳漏了一拍。
又談？
那天晚上談過了，然后呢？什么都沒變。
“談什么？”她問。
裴韞硯看著她，眼神認真。
“這幾天，你一直在躲我。”
沈愿愣了一下。
“我沒有。”
“有。”他說，“你話少了，笑少了，也不問我去哪兒了。”
沈愿沉默了幾秒。
“你呢？”她反問，“你這幾天，不也一直在躲我？”
裴韞硯看著她，沒說話。
沈愿繼續(xù)說：“你早出晚歸，回來也不說話，第二天就走。我問你什么，你就答什么，從來不主動說。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躲？”
裴韞硯沉默著。
沈愿看著他，心里那股氣又冒出來了。
“那天晚上你說的那些話，我以為……我以為會不一樣。可是第二天呢？你照樣走那么早，照樣什么都不說。你讓我怎么想？”
裴韞硯開口了。
“我以為你需要時間。”
沈愿愣住了。
“什么？”
“那天晚上，你說你做了那些事，是想讓我吃醋。”他說，“我以為你需要時間消化那些話，所以沒打擾你。”
沈愿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發(fā)現(xiàn)自己什么都說不出來。
他以為她需要時間？
所以他就躲著她？
“那你呢？”她問，“你不需要時間？”
裴韞硯沉默了一秒。
“我需要。”他說，“但我在等你先開口。”
沈愿看著他，眼眶忽然有點酸。
“那如果我一直不開口呢？”
“那就一直等。”
又是這句話。
沈愿的眼淚終于掉下來。
“裴韞硯，你知不知道，你這樣讓我很累？”
他看著她，眼神里閃過一絲心疼。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她擦掉眼淚，“你知道我每天都在想你在想什么？你知道我每天都在猜你是不是還在意？你知道我每天都怕說錯話，怕你又躲著我？”
他伸手，想拉她的手，被她躲開了。
“沈愿……”
“你先聽我說完。”她打斷他，“那天晚上你說的那些話，我聽了，也信了。我相信你沒喜歡過她，相信你心里只有我。可是然后呢？然后你就不見了。”
她看著他，眼眶紅紅的。
“你知道嗎，這幾天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做錯了？是不是我不該那么幼稚？是不是我該主動跟你說點什么？可是每次我想開口，你又不在。”
裴韞硯看著她，眼神復雜。
“對不起。”
沈愿搖搖頭。
“我不想聽對不起。我想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
裴韞硯沉默了幾秒。
然后他開口。
“我在想，我是不是讓你失望了。”
沈愿愣住了。
“什么？”
“那天晚上我說了那些話，以為你會明白。”他說，“可是第二天醒來，我發(fā)現(xiàn)你不在身邊。給你發(fā)消息，你回得很慢。打電話，你不接。問你在哪兒，你說在外面。我問和誰，你說一個人。我問去接你，你說不用。”
他看著她，眼神里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東西。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不知道你是不是還在生氣。不知道你是不是……不想見我。”
沈愿聽著，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