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雖然生起了不祥的預感,但為求活命,康敏卻也沒辦法,只能選擇跟上去。
因為跟上去,她還有機會找到解藥。留下來,便只能是等死。
康敏絕不想坐等死亡,就算掙扎到最后一刻,還是免不了一死,她也要拼盡全力地去爭那一線生機。
此時外面早已天黑,康敏離開前,向客棧掌柜借了盞燈籠。
阿紫與過彥之離去前,也都各借了燈籠照明。他們兩人雖也是練武之人,但一個功力不高,一個已是內力全失,自是做不到黑夜視物無礙。康敏沒有半點武藝在身,自然更需借助燈火。
陸天涯牽著兩條繩索拉車而行后,便越走越快。
過彥之與阿紫都是練武之人,阿紫此時雖已失了一身內力,但修煉外功所增長的外力卻仍在,也仍是比普通人強健不少。
別看她只是個十五歲的小姑娘,看上去也顯得嬌小瘦弱,但實際上力氣卻要比沒練過武的普通成年壯漢強上不少。
像康敏這種沒練過武的弱質女流,自然更加沒法比。
所以陸天涯雖然越走越快,但也并沒用上輕功,所以憑阿紫與過彥之的腳力,也都能盡跟得上。
只是這么一來,就不免苦了后面的康敏。
她開始還盡量與前面的陸天涯三人保持著距離,生怕摘星子那具毒尸身上的毒氣飄過來,讓她不小心中毒。
可隨后她便發現,前面的三人越走越快,她根本就跟不上,更別說還想壓著速度保持距離了。
只走了盞茶時間,康敏便已日不得不改成了一路小跑。但就算如此,仍是追得十分辛苦,跑得氣喘吁吁。
再過片刻,眼見前面的那兩盞燈籠光芒即將消失,康敏連忙大步跑了起來追趕。
忽然她跑得急了,不小心踩到了自己裙角,險些摔倒,連忙稍停下來,將裙角提起,掖在腰間。
雖然這個姿勢對女子來說頗為不雅,但此時她也顧不得了。何況她里面也穿了褲子,并非光腿,倒也并未裸露。
但就稍停了這么一下,前面的那兩盞燈籠居然便已不見,立即不禁讓她又慌又急地連忙大步追趕。
陸天涯拉車而行后,便開始越走越快,自然是有意甩開后面跟著的康敏。如能將這女人甩脫,那自是最好不過。
為了做得不太露形跡,以及為了照顧內力全失的阿紫。陸天涯并沒施展輕功,只是拽開腳步,大步而行。
阿紫對他來說是自己人,他無論說什么,還是做什么,阿紫都會站在他這邊支持他。
何況阿紫本身對康敏也并無好感,巴不得這女人去死。
不過難得的是過彥之此時也一言未發,只是跟著大步而行。
陸天涯對此,自然也并不多說與解釋。過彥之未必就看不出點什么,但此時卻一言未發,便是代表對他的默認與支持。
有些話也不必說得太明白,大家心中互有默契就好。
埠口鎮雖是座鎮子,但卻是靠淮河渡口而逐漸形成的一座集鎮,并非傳統的那種鎮子。
再加上又深處中原,離大宋京畿之地不遠,附近治安也一行較為良好。故而這座鎮子并沒有修建鎮墻圍起來,而是自由發展。
但也因此,并沒有太好的規劃,基本就是沿著淮河沿岸修建,主街只有中間長長的一條。
整個埠口鎮并不算太大,陸天涯三人又走的頗快。行不多時,便已出了鎮外。
路上偶爾遇到幾個夜行之人,阿紫與過彥之也都大聲提醒,叫他們遠遠避開,以防中毒。
陸天涯也不用回頭去瞧,只聽后面的腳步聲,便知道康敏已是越落越遠。
至于康敏最后到底能不能尋到他們,陸天涯自然懶得理會。若是尋不到,那對他來說自然最好。
若真能尋過來,憑康敏眼下與他們拉開的差距。等到康敏最后終于找到,也是什么都晚了,他們早把摘星子給埋了。
而再等康敏要刨開摘星子的墳,以她一個弱質女流,費時費力,真等挖出來,估計也早過了及時服用解藥的時間。
出得鎮外后,陸天涯眼見左手邊有片樹林,便揚頭用下巴一指,道:“咱們便把摘星子埋到那片樹林里去吧?”
阿紫與過彥之聞言,自是都無意見,點頭答應。
阿紫這時還回頭往鎮上瞧了一眼,眼見后面已是不見康敏身影,她轉頭向陸天涯道:“師叔,那個馬夫人沒跟上來,估計跟丟了。”
她雖是在向陸天涯轉述,但語氣聽上去卻有些幸災樂禍。
陸天涯道:“她如果真跟不上來,那就是她的運氣與命數了。不必理會她,我們走吧!”
說罷,繼續拉車往樹林中行去。
離了主路,往樹林而去便沒什么路了。沿途雜草叢生,還有些碎石雜陳。
但憑陸天涯的功力,這些自然不成問題,直接生拉硬拽過去。平板車上的摘星子與周仲良都已是死人,也不必考慮他們的任何感受。
行到樹林外后,過彥之本想讓兩人稍候,他先進去挖坑,但陸天涯卻搖頭道:“不必麻煩了!”
話音落后,人影一閃,已是掠到林中的一片空地處,然后一記劈空掌對著地面打出,立即“砰”地一聲,打出一個深有六、七尺的大坑。瞧得過彥之不由滿臉驚詫,暗自咋舌。
反倒是阿紫瞧的多了,卻是一臉平常。
陸天涯雖然早有這打算,但過彥之臨走尋掌柜借鐵鍬、鐵鏟,他卻也沒阻止。因為挖坑不用這些工具,覆土埋人時也能用到。
一掌打出個深坑后,陸天涯又飛身而回。然后以控鶴功凌空吸攝了一條繩索入手,接著運功一抖,那條纏住車轅的繩索便自行解開。
隨后他又隔空一掌向平板車上打出,這掌打中平板車后,平板車既未破碎,也未曾后退,反而是車上的兩具死尸被高高震起。
這就是勁力的運轉之妙,本是橫推出去的一掌,打中車身后,卻改為了向上推出的一股震力。
趁著兩具死尸被震起后,陸天涯手中的繩索立即劃圈連繞,迅速把兩具死尸綁在了一起。
“好功夫!”
忽然遠處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大聲喝彩道。
隨著這聲喝彩,但聞遠處馬蹄聲急響,幾匹快馬打著火把疾行而至。也不知是什么人在這里夜里趕路。
其實在這幾人未曾現身出聲時,陸天涯三人便已經遠遠聽到了馬蹄聲,畢竟馬蹄聲在這夜里卻是頗有些響亮。所以這些人還未趕來,馬蹄聲就已先傳了過來。
但埠口鎮乃是淮河上的一處重要渡口,也是從北邊趕往信陽的必經渡口之一。所以有人晚上行路趕來,倒也并不稀奇。
故而陸天涯三人雖然之前就已聽到了馬蹄聲,卻也都沒當回事,沒作理會,還是先行處理摘星子的尸首。
但此時有人先跟他們搭了話,稱贊陸天涯的武功,陸天涯三人還是不禁轉頭望過去。
此時率先出現的兩匹快馬上,卻是正有兩名老者并騎而馳,而且年紀都已經不小。
一個是須發皆白的老乞丐,穿著一身滿是補釘的鶉衣,年紀瞧上去總有七、八十,但卻顯的面色紅潤,縱馬疾馳的身形也頗為矯健,絲毫不輸年輕人,顯然也是有武藝在身的。
而會武功的乞丐,則多半是丐幫弟子。但這老乞丐腰間卻并沒縛任何代表丐幫弟子身份的麻布口袋,連一只口袋也沒有。
但丐幫弟子中,就算位份最低的弟子,也至少有一只口袋。因為一旦正式加入丐幫,就會立即被賜予一只口袋,以代表其身份。
丐幫中唯一不用縛口袋在身的,只有幫主。
但眼下的丐幫幫主乃是喬峰,自然不可能是這個老乞丐。而憑這老乞丐的年紀,若真是丐幫弟子,哪怕武功尋常,憑著資歷,怎么也該多混幾只口袋了。
所以他如果不是輩份低的連一只口袋都沒有,那就是輩份高的不用縛口袋來表明自己身份,擁有跟幫主差不多的特權。
又或者,這老乞丐根本不是丐幫中人。
但陸天涯卻并不這么認為,直接就把這條排除了。而在前面的兩條中,他則更傾向于后者。再加上這老乞丐的年紀,以及現在這個時間點,幾乎立即就讓他猜到了此人的身份。
必然是那個丐幫中輩份極高,連喬峰師父汪劍通都得稱一句“師伯”的徐長老,相當于是丐幫的太上長老。
只不過此人輩份雖高,卻早已退隱許久,不問世務了,相當于是丐幫的退休老干部。
嚴格來說,此人已經不算是丐幫中人了。若放在現代世界,像這種退休后的,連出入原單位的門禁都沒了。
但在古代自然沒這么嚴格,憑他的身份,仍有足夠資格來插手丐幫中的事務,只要他愿意。
也正因如此,康敏為了成功揭發喬峰身苣,并且要把馬大元的死栽贓到喬峰身上,才特意請動了這位相當于太上長老的徐長老出面。
至于書中康敏到底是如何說動的這個徐長老,并沒細表。
其實陸天涯也早就該認識這個徐長老的,卻是兩次都錯過了。
一次便是去年的譚公譚婆葬禮,徐長老本就與這夫妻倆有交情,再加上也住在河南,離太行山不算遠,所以他那次也趕去了。
只不過他卻去的早,也沒有一直待到譚公譚婆下葬。所以到陸天涯趕去時,這徐長老卻是早已向譚公譚婆上過香,先一步離去了。
第二次則正是前不久馬大元的葬禮,不過這回卻是徐長老去的晚了,等徐長老趕去時,陸天涯則已帶著阿紫與薛慕華先一步離開。所以兩次都錯過了跟這個徐長老認識。
與那老乞丐并騎而馳的另一匹馬上,同樣是個頭發花白的老者,身穿一襲繭綢長袍,胸前長須飄灑,身材也頗為高大。同樣是面色紅潤,顯的鶴發童顏。
不過他年紀看上去就沒旁邊那老乞丐那么老了,發須中還略間雜有些黑色,約摸在六、七十的樣子。
這兩人身后,則跟著三個青年,都是同樣的身材高大,濃眉大眼,且容貌十分相似,一看就是親兄弟。
并且這三兄弟的容貌,跟前面那個繭綢長袍的老者也頗為相似,應該是父子四人。
如果陸天涯猜的不錯,那老乞丐便是丐幫太上長老徐長老的話。那徐長老旁邊的這繭綢長袍老者,便應該是泰山的鐵面判官單正。
而后面那三個濃眉大眼的青年,應該便是單氏五兄弟,也是被合稱作泰山五雄的其中三個。
但具體是哪三個,陸天涯便猜不到了。至于其余的兩個,則多半是為徐長老送信,分別去各地請人了。
書中徐長老曾言,太行山的譚公譚婆、天臺山智光大師這些人,都是他以書信招來的。
而送信的,便多半是泰山五雄,因為他們出場時并不是跟徐長老和單正一起,而是各有先后。
書中徐長老曾言,康敏把馬大元的遺書送到他手中時,單正便剛好在場,正于其府上拜訪。
以泰安距離河南還有江南的遠近程度,單正不可能是在得知徐長老的計劃后,才臨時再把自己五個兒子招來的。
所以當時應該不止單正在徐長老府上,估計他五個兒子也都在。
這五個大小伙子都年輕力壯,跑腿請人的事,自然是交由他們來做。而且也只有他們分頭請人,才能把人一起請到。不然真要徐長老一個個親自登門去請的話,時間上就來不及了。
徐長老跟趙錢孫并沒有任何交情,不過以前應該估計見過,也認識,所以才知道趙錢孫跟譚婆之間的關系。
所以徐長老才特意拜托譚婆出面,由譚婆寫信去請的趙錢孫。
但現在譚公譚婆,以及包括趙錢孫,都已是提前死了。還能按時趕到杏子林去作證指認喬峰身份的,估計也就只有天臺山的那個智光和尚了。
單正本人并沒有參與過三十年前的雁門關事件,對此事的始末也完全不清楚。還是徐長老看信過后,才告訴他的。
他之所以參與,一是當時正在徐長老府上,他本人跟徐長老也頗有交情。二則是他在江湖上有“鐵面判官”的稱號,一向處事公正,頗得眾望。
徐長老請他出面參與,也是作個見證,且也能證明他接到馬大元遺書時的各種前后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