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新生兒凱撒的降臨,攸倫的生活重心不可避免地發(fā)生了傾斜。他陪伴在亞夏拉·戴恩身邊的時間,肉眼可見地比往日減少了許多。
白日里匆匆數(shù)語,夜晚的漫步也驟然減少,那份曾彌漫在陽光下的閑適與親密,似乎被一層無形的薄霧所籠罩。
每當面對亞夏拉那雙清澈而帶著些許疑惑的眼睛時,即便是慣于隱藏情緒的攸倫,心底也罕見地泛起一陣清晰的愧疚。這種情緒對他而言既陌生又令人不適。
他意識到,這種持續(xù)的、近乎刻意的欺騙,遠比當初與伊莉亞那次意外發(fā)生后所帶來的麻煩,更讓他感到不痛快。
那一次或許是酒精作用下的失控,而這一次,卻是他在清醒狀態(tài)下,主動將亞夏拉置于一個尷尬而備受冷落的位置。這份源于理智的虧欠感,像一根細刺,扎在他那通常只考慮權(quán)力與征服的心頭,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滯澀與煩悶。
深夜
攸倫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罕見的自我剖析與懊悔,他看著已沉睡的兒子凱撒,又望向伊莉亞,坦誠道:“我覺得……非常對不起亞夏拉。之前與你的意外是錯,如今明知故犯地繼續(xù)欺騙她,更是錯上加錯。”
伊莉亞靜靜地聽著,眼中沒有驚訝,只有一絲了然與淡淡的憐憫。她輕嘆一口氣,聲音柔和卻直指核心:“是啊,這樣對她,確實很不公平。”
沉默了片刻,攸倫似乎下定了決心,他抬起頭,目光變得堅定:“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我想要把你的事,還有孩子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訴她。”
伊莉亞注視著他,沒有勸阻,只是緩緩地點了點頭,認可了他的選擇。她知道,這是唯一走向光明正大的途徑,盡管前路可能布滿荊棘。
“無論她聽后如何責(zé)怪我,憤怒也好,鄙棄也罷,”攸倫繼續(xù)說道,語氣決絕,“甚至無論她最終做出什么樣的決定……我都接受。但我不能再欺騙她了。”
伊莉亞看著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堅決,最終輕聲回應(yīng),話語中帶著一絲支持與釋然:“你說的對。”
攸倫并未隱瞞,他同樣將自己對亞夏拉坦白一切的決定,以及與伊莉亞后續(xù)的談話,原原本本地告知了道朗親王、奧柏倫以及亞蓮恩。
奧柏倫聽完,率先點了點頭,他雙臂環(huán)抱,語氣中帶著一貫的直接:“你早就該這么做。隱瞞和欺騙只會讓裂痕越來越深,最終無法收拾。現(xiàn)在這樣,雖然痛苦,但至少光明正大。”
道朗親王端坐于輪椅之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他沉思片刻,緩緩開口,話語中帶著一家之主的深遠考量:“坦白是必要的,這能避免未來更大的禍端。不過,”他話鋒一轉(zhuǎn),目光變得銳利,“亞夏拉小姐的承諾至關(guān)重要。她必須保守這個秘密,不僅僅是孩子的存在,更重要的是身份的敏感性。這關(guān)乎伊莉亞的聲譽,也關(guān)乎多恩的穩(wěn)定。”
亞蓮恩的反應(yīng)則最為激烈,她一想到他們之間復(fù)雜的關(guān)系和可能引發(fā)的風(fēng)波,就感到一陣焦慮。她忍不住上前一步,語氣急切地強調(diào):“對!有些事絕對不能說!特別是我們之間那些……我和你......那些具體的細節(jié)和過往的糾葛,一定不能泄露出去半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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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攸倫找到了亞夏拉,他的神情比往日更為嚴肅,帶著她一路沉默地來到了太陽塔。亞夏拉心中充滿疑惑,不知為何突然來此,直到她踏入房間,看見伊莉亞·馬泰爾正溫柔地懷抱著一個新生嬰兒坐在榻上。
亞夏拉頓時愣在原地,美麗的眼眸中充滿了純粹的驚訝與不解,目光在伊莉亞和孩子之間來回移動,最終困惑地望向攸倫。
攸倫深吸一口氣,沒有回避她清澈的目光。他懷著沉重的不安,將以往深藏的秘密——那次與伊莉亞之間的意外、孩子的由來、以及他內(nèi)心的掙扎與愧疚——坦誠而清晰地一一向她道出。
隨著他的話語,亞夏拉臉上的驚訝逐漸褪去,轉(zhuǎn)為一種難以置信的震驚,最終化為深切的傷痛。她依舊僵立在原地,仿佛被無形的力量定住,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唯有眼角無法控制的淚水,如同斷線的珍珠,接連不斷地滑過她光潔的臉頰,無聲地滴落在地毯上,訴說著她此刻破碎的心情。
房間內(nèi)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靜,唯有亞夏拉無聲的淚水不斷滑落。
最終,伊莉亞抬起頭,眼中充滿了真誠的歉意,她輕聲說道:“對不起,亞夏拉。這一切……本不該發(fā)生,更不應(yīng)該將你卷入其中。”
攸倫上前一步,聲音沉重而沙啞,他將所有責(zé)任攬到自己身上:“不,都是我的錯。但事已至此,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再欺騙你。我不奢求你的原諒,只是……這件事不僅僅關(guān)乎我一人,還關(guān)系到伊莉亞和孩子的名譽與安寧。”
亞夏拉仿佛沒有完全聽進這些話,她抬起淚眼,問出了一個關(guān)鍵的問題:“亞蓮恩、奧柏倫、道朗親王……他們?nèi)贾溃俊彼穆曇粑⑽l(fā)顫。
攸倫沉重地點了點頭:“是的。”
亞夏拉再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她似乎在消化這令人心痛的事實,并思考著自己的位置。過了許久,她才終于抬起眼,直視攸倫,問出了一個她最害怕的問題:“你……是想要與我解除婚約嗎?”
“不!”攸倫的回答迅速而堅定,“我愛你,亞夏拉。我依然會遵守我們的約定,在兩年后迎娶你。我今天告訴你這一切,只是希望……希望你能知道這個孩子的存在,并嘗試接受他。我不愿我們的婚姻建立在另一個被隱藏的生命之上。”
亞夏拉搖了搖頭,臉上寫滿了迷茫與痛苦:“我……我也不知道現(xiàn)在該怎么辦。”她此刻心亂如麻。
“亞夏拉……”攸倫的聲音里充滿了懇求與無奈。
亞夏拉抬手用力抹去臉上的淚水,努力讓自己鎮(zhèn)定下來。她深吸一口氣,做出了一個清晰卻疏離的決定:“我不會將這孩子的事情告訴任何人,包括我的哥哥亞瑟。”她的語氣變得平靜,卻帶著一種受傷后的防御,“但至于其他的……請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說完,她不再看屋內(nèi)的兩人,轉(zhuǎn)身離開了這個令她心碎的地方。
伊莉亞望著亞夏拉離去的方向,輕輕地嘆了口氣,那嘆息中充滿了理解與一絲無奈。“讓她一個人安靜一下吧,”她柔聲說道,目光轉(zhuǎn)回攸倫身上,“這種時候,她需要獨自消化這一切,任何人的靠近都可能變成一種壓力。”
攸倫的眉頭緊鎖,臉上寫滿了罕見的煩躁與不忍,他低沉地說道:“我知道……我從未想過要這樣傷害她。我更不想看到她因我而如此傷心的樣子。”這種無力感讓他倍感挫敗。
伊莉亞注視著他,她的眼神平靜而通透,仿佛能看穿所有情感的迷霧。
她用篤定的語氣緩緩說道:“她會傷心,正是因為她在乎。攸倫,她愛你。”她頓了頓,繼續(xù)說道,聲音雖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說服力:“所以,相信她,也相信你自己。她或許需要時間,但她不會因此就離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