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拓雖然看不見,但是明顯感覺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經變成了乞丐裝,霎那間的震驚暫時壓下了他心中的壓抑和恐懼,他口中下意識罵道:
“我去!你吃什么的,怎么力氣這么大,還有……你為什么不撕自己的衣服?”
摸了摸自己缺了一大塊的衣服,他摸到的卻是自己側腹的傷疤,這會兒李拓才明白過來,剛才王彥所說的“這個我可以解決”是什么意思。
“這小子……”
當然,罵歸罵,李拓心知比起浪費一只手來捂住眼睛,用這種布條顯然要更為方便。
一旁,王彥無視了李拓的吐槽,并未理會他,自顧自將撕下的布條綁在了眼睛上。
這種時候,他們必須要盡快找到那個被囚禁的人,完成此次夢魘,夜已經越來越深了……若是時間再這么拖下去,恐怕厲鬼的恐怖程度只會越來越高。
李拓反應也并不慢,十分輕易就從衣服上又撕下了一塊,衣服布料并不能完全隔絕光線,然而當他將布料擋住了眼睛之后,發現即便睜著眼睛也看不到任何光線。
這時候他卻不由想到了一件事,李拓記得當他進入廁所之后,曾看到客廳的燈是關閉著的狀態。
換句話說,當王彥將走廊的燈打破之后,這個別墅本身就已經處于完全黑暗的狀態中了。
他心中不由產生了一個疑問。
它到底是什么時候被關閉的?
李拓只記得,從他們進入這個夢魘之后,這里的光線就在開始越來越暗,難道說……這也是這個夢魘里的某種限制?
想到這里,他只覺得手心不由自主開始冒出冷汗,他下意識地感覺到……就算是在黑暗之中,厲鬼同樣也會有其他誘導玩家觸犯規則的手段,而直至此時,他們對此還一無所知。
“好了,走吧。”
很快,兩人便準備完畢。
在此期間,其他玩家都沒有說話,他們自然也知道,在這種情況下就算說話也并沒有任何意義,因此都在默默聆聽著黑暗中的動靜。
對此王彥并沒有任何想法,他能做的都已經做了,接下來玩家不管是分散還是繼續聚在一起,其實都改變不了什么,需要做的無非就是完成通關條件而已。
扯著李拓的衣服,王彥伸出另外一只手摸索著墻壁,繼續朝前走去,兩人這時候就像是連體嬰兒一樣,走路走的相當別扭,直到黑暗里“啪”的一下,王彥感覺自己踢到了什么,隨即他朝側前方伸出手,摸到了木制的扶手。
前方正是通向二樓的樓梯。
“嘎吱——”
一只腳踩在樓梯上,松動的木板頓時發出了一道極其刺耳的聲音。
此時尚且還待在走廊上的玩家皆是猛地轉頭看了過來,但在這樣一片濃稠如墨的黑暗里,他們甚至連人影都看不到。
緊接著,“嘎吱嘎吱”的聲音不斷響起,開始慢慢變高變遠,直到不知是哪一刻,那嘎吱聲突然消失了,以他們的聽力,那兩道腳步聲也已變得極其輕微,那微微的震動和木板形變的聲音,已經完全處于他們的頭頂上方。
此時,留在一樓的玩家就只剩下了四個。
然而在王彥二人離開之后,這里卻忽然間陷入到了一種詭異的安靜之中。
黑暗里,他們只能夠聽到身旁有人的呼吸聲在響,卻又無法確定,自己聽到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可以說……在光線幾乎完全消失之后,他們心中的不安和悚然已經到達了頂峰。
換作是其他的夢魘,也許他們還可以互相之間進行討論,甚至通過合作共渡難關,然而在這個環境下,一切的討論似乎都已經失去了意義。
比起剛才,現在的情況無疑更加極端,在所有人都失去視覺的情況下,他們根本就無法分辨出說話的到底是人還是鬼。
如果說之前他們還能勉強做出簡單的交流,那么到了現在,玩家互相交流已經是完全不可能的一件事了。
此時,他們不禁聯想到了王彥先前所說的話。
對方的意思并不復雜,無非就是在表明要將周圍的一切都當做不存在,而他隨后打破燈光的行為,也是在傳達一個更為極端的破局方法。
然而越是極端,就越是在限制玩家的行動能力,只怕這樣下去……這場夢魘的時間會被拖的無限長。
但想歸想,直到良久之后,也并沒有任何一個人打開手電。
不管王彥的方法會造成多大的麻煩,但有一點是對的,一旦燈光再次亮起來,那么誰也不知道自己看到的會是什么……他們更加無法確定,自己會不會比那個“中年女人”或“小孩”做的更好。
這一刻,他們神色各異的站在原地,明明相隔并不遠,卻都生出了一種黑暗中只存在自己一個人的錯覺。
但下一秒,一道沙啞的聲音突兀響起。
“從現在起,你們聽我說,別回答……”
這聲音讓聽到的人皆是身軀一僵,他們都記得這聲音的主人應當是那個矮小男人,但到了這會兒,他們又如何能確定這到底是不是他在說話?
他們皆是屏氣凝神,就聽那道聲音再次響起,微微帶著顫聲:
“他們根本就沒有走……”
所有人皆是一怔,陡然間瞪大了眼睛,就聽那人又道,
“那兩個人全都已經死了,他們根本就沒有上二樓,他們……還在這里。”
這番話如同一道驚雷般響起在每個人的腦海之中。
他們都已經死了……?
誰都清楚對方說的是哪兩個人。
想到剛才發生過的一切,這一刻,所有人的汗毛都豎立起來。
他們不約而同的想到,那個年輕人在獨自進入房間里后,又是怎么活著離開的?
可同樣的,如果說……現在說話的并不是那個矮小男人呢?也許那個矮小男人現在也聽到了這個聲音,只是不敢說話而已。
但下一刻,就聽那聲音道:
“我知道你們不會立刻相信我說的話,事實上我也不能確定……但是,一旦存在這個可能性,我們就不可能當做什么都沒有發生。”
聽到這里,其他人心中都浮起一絲不解,直到現在他們也不知道對方想要表達什么。
這時,就又聽那人道:
“你們還記得那個年輕人曾拿著一部手機拍照嗎?”
他蹲了一下,
“而我在門廳……發現了他的那部用來拍照的手機。”
聞言,眾人皆是一愣。
之前發生的一切自眼前閃過。
難道說……在那個時候,那個年輕人就已經死了?
同樣的,他們自然也回想起了,這個矮小男人曾經也舉起手機拍下一張照片,而直到現在他們方才明白其中的原因,只怕他當時在拍下的照片中看到的絕不是什么正常的畫面。
黑暗中,他們的臉色頓時變得陰晴不定起來。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么隨后發生的一切,都不過是厲鬼自導自演的一出戲。
在當時,只有王彥進入過這兩間房間里探查過……然而他如果真的是鬼又或者是某種幻象,那么也就是說……這兩間屋子他們必須重新搜索一遍。
但是這樣一來卻又有一個問題……
如果說,這部手機也是假的呢?
“首先,可以確定的是,鬼一定是無法偽造出虛假的‘物件’的,同樣的,它也沒有實體,也絕不能主動觸碰玩家,這其中任何一項但凡不對,我們都不可能活下來……所以,這部手機一定是真的。”
這時,那道聲音壓著嗓子,陡然間顯得極為凝重,
“現在,我有兩種猜想……其一,那個年輕人、包括那個被他拉入廁所的小胡子其實都已經死了,鬼故意讓我們以為他們還活著,也許正是為了將某些信息隱藏起來。”
他頓了頓,又道,
“其二,他們并沒有死……那么這部我找到的手機……”
他的聲音忽然低沉下來,
“……我能想到的可能就只有一個,既然手機是真實存在的,那么從它的外形來看,它只能是玩家的夢魘手機,換句話說……其實這部手機的主人還活著。
“違反規則的人并沒有死,那么他們會在什么地方?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被囚禁者所在的那個未知空間,或者說,他們也成了被囚禁者中的一員。”
這話說完,那聲音頓了很久,似乎是想要給其他人反應的時間。
但此時聽著這些話的人心中卻只有濃濃的驚疑,這件事的復雜程度遠遠超過了他們的想象。
可問題卻還是沒有變,他們并不能肯定面前說話的不是鬼,以至于他們無論如何也不能做出任何反應。
“我所能想到的驗證方法只有一個。”
這時,那聲音已然變得極其嚴肅,黑暗里,像是有人將什么舉了起來,
“當時,在我拿到這部手機的時候,明面上死去的人就只有兩人……所以,如果這真的是某個人的夢魘手機,那么只要我們撥打他們的電話,我就一定能夠接到。”
話至此處,矮小男人知道他們一定明白自己的意思,從這個夢魘一開始,他相信所有人都明白,這次的玩家是一定是有隊友的。
剛開始時,那兩個年輕人對原住民做的那些事就是證明,他們一定是認識的,而這絕非是個例。
雖然沒有明說,但這已如共識一般,他同樣也有一個“隊友”,且還是一個值得信任的人,而且他還可以確定的是……那個中年女人與那個死去的小男孩也有極大概率是認識的。
否則……便很難解釋那個小孩會第一時間犯下無法逆轉的錯誤。
原因很簡單……人心都是肉長的,玩家同樣也只是人而已。他們玩家之間的關系,是一種幫助,更是一種詛咒。
換句話說,拋開中年女人與小孩,如果沒有意外,那么另外死去的那兩個人一定都各有一名尚且存活著的隊友。
這樣一來,他們也就有了一個幾乎絕對的驗證方式。
想到這里,矮小男人下意識握緊了手機,雖然現在還有許多事情是他想不明白的,但他有一種預感,不管他所想的哪種可能成立,對于他們玩家而言都是一種極為重要的、且能夠確認的信息。
而他之所以等到小胡子二人“離開”,那自然也是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風險。
數秒過去了,在他聲音停下之后,周圍卻并沒有一絲的聲音響起來,黑暗的走廊上一片寂靜。
他自然知道這是為什么。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接下來……我會先證明自己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