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什么……盜，什么賊的，說話真難聽…… ”
時蘊白了他一眼。
“那人都死了，死氣自然是無主之物了，既然是無主之物，人人可以取之，怎么就說是偷了。
修士修煉而已，不算偷…… ”
說是這樣說，可時蘊心里還是有些猶豫。
難不成這些死氣還是有主的？
師傅沒說啊！
姬浮生緩緩道，“世間修行之道千萬種，有的以殺止伐，有的以偷入道，取死氣修煉者也不乏其中，可每一種修煉法子都有其弊端。
你取死氣修煉，若是無故沾染一些因果深重的死氣在身，以后便會形成心魔。”
他不問使用修煉的是什么功法，只是認真地分析著。
“我看你今夜也進不去了，不如安心等著，天亮之后再說。”
時蘊瞅了瞅被霧氣籠罩在黑夜中，猶如一只匍匐在暗處的，隨時準備擇人而食的怪獸的村子，又看看眼前一身月白恍若仙君入世的男人，很明智地選擇的后者。
“雖然修煉對我很重要，但是能和雞哥徹夜長談也是難得的機會，我就愛聽雞哥說話！”
“昂——”
青驢咀嚼著黃豆，不屑的看了一眼自已的主人。
它的鄙視和嘴角的泡沫一樣綿密。
姬浮生臉微微一紅，“石頭，莫要胡說。”
“我很認真的。”
時蘊轉身抱了個半人高的大石頭過來，墩在一旁，一屁股坐上去，“雞哥你說！我聽著！”
以前她不信姬浮生吹牛，可在姬浮生一眼就算出她要去的地方之后，時蘊就悟了。
誰說騎白馬的一定是白馬王子，也可能是唐僧；
誰說能掐會算的一定是白胡子老頭，也可能是靚仔！
她以貌取人，這是不對的！
姬浮生有些不自在地偏過頭，問了個問題，“你可知死氣是如何形成的？”
時蘊點頭，“師傅說過，大量生靈非正常死亡之后，怨氣，執念無法消散。與天地靈氣混合在一起便會轉化為死氣。
通常來說，死氣就是死者魂魄因為執念無法消弭而滯留人間，又吸收了天地靈氣而成的。
安樂而死，壽終正寢，或者沒有執念怨念之人死了就死了，干脆地去投胎了，不會有死氣出現。
死氣一旦聚集過多，就回滋生鬼氣，會形成一些無法預知的鬼類和怨靈或者其他妖類……
師傅說我們取死氣修煉也是積德，為世間消除了隱患。”
“沒錯…… ”
姬浮生點點頭，隨后又搖頭，“你師傅既然說了這么多，那必然也和你說過，吸收死氣修煉的功法一般都會造成不可預估的后果。
取死氣鬼氣修煉的功法不少，我不知你修煉的是哪一種。
但都殊途同歸。”
“前期修煉死氣入體必定痛不欲生，雖然修煉速度快，但是修煉速度越快，需要的死氣越多。”
“如飲鴆止渴，速成易，善終難。”
“許多以鬼氣死氣修煉的術士到后面都會身灰污染，心魔叢生，在自身需要下，回主動用極端的方式去制造殺戮，創造死氣。
同時，吸收大量死氣也會聚集大量的因果業力，難逃報應。
據我所知，目前修行此類功法的修士，尚且無一善終者。
或者軀體異變，死氣纏身；或者被天道排斥，淪為殺戮機器；更有甚者造孽過多直接被名門正派聯合誅殺……
若我沒有猜錯，石頭，你師傅如今的情況只怕也不會太好。 ”
時蘊心里一咯噔，他雖然沒見過自已師傅，卻將自已師傅現在的狀況說的八九不離十。
榮枯老人現在的情況就是死氣纏身，導致的半邊身體血肉干枯，半人半尸，與活死人無異。
說他活著吧，他半邊身體比風干十年的陳年臘肉還干。
說他死了吧。
哎嘿～
他還活著！
能吃能喝能修煉，就是身上死氣四溢，導致無相峰寸草不生。
閻王爺的生死簿上，榮枯的名字就和KTV的燈一樣，一閃一閃的。
姬浮生說的這些時蘊都知道，可是她是五靈根，適合她修煉的功法不多。
無論是“生死經”還是“黃泉涅槃術”都是她自已的選擇，也是極為難得的機會。
若是放過了，她不知道自已這輩子還有沒有更好的機會。
所以即便是知道此功法兇險，也毫不猶豫的選擇了它。
有些人，一輩子的機遇不多，若是錯過了就不會再有第二次。
她向來明白有得必有失的道理，想要跳出虐文女主的宿命，又什么都不想付出，可能嗎？
“我知道這些道理，可我是五靈根，我能走的路不多。”
她認真的看著姬浮生，“而且我已經吸收過一輪死氣，沒有回頭路……”
姬浮生打斷她的話，“你吸收死氣不多，如是現在想要回頭，還來得及，只需散盡功法，我帶你去西漠金剛寺，那里的僧人可以渡化你身上的死氣。”
見過太多取死氣鬼氣修煉之人，幾乎無有善終。
生性善良之人，到最后必定會被其中的怨念和其他負面情緒糾纏，導致走火入魔。
若是心性殘忍之人，修煉到后期必定會為了修煉草菅人命，墮入魔道……
石頭生性純良，他不愿看到他不得善終。
“然后呢？”時蘊突然問道。
“嗯？”
姬浮生疑惑的看向她，“然后？”
“對，散盡修為，渡化死氣，然后呢？”
時蘊不閃不避，直視他的眼睛，追問。
“然后呢？我又該如何？
散盡修為，等同于砍去我的雙手，我要如何在這世上行走，或者說我就找一個坑，原地把自已埋了？
難道這世上還有其他適合我的路能走？
或者說有誰能一輩子保護我？”
姬浮生心念一動，想說自已可以托人照顧她，如凡人一樣壽終正寢不是問題。
可下一秒就聽時蘊繼續道。
“誰能說好明天的事情，靠人人跑，靠山山倒，而且我既然有了如此機遇，不去試一試豈不是白來了一遭？
姬浮生，你有什么想要而不可得的東西嗎？你知道這世上并非所有人都能得到自已想要的東西嗎？
你可知道，活著，是一件需要很努力才能完成的事情嗎？
天地有造化，鳳鳴九天是為人間祥瑞？可你又怎知螻蟻就沒有問鼎泰山的野心？
我有我要走的路，你穿不了我的鞋子，也不知我前行的感受。”